本书标签: 古代 

无题

富家小姐魂穿陈阿娇

孕期进入第八个月的时候,沈惊鸿彻底成了椒房殿的“重点保护对象”。

刘彻让人把她床榻周围的尖锐器物全部撤走了,桌角、柜角都包上了厚厚的软布,地上铺了防滑的毡毯,连门槛都换成了低矮的、坡度平缓的那种。沈惊鸿有一次开玩笑说:“陛下这是把椒房殿改成牢房了。”刘彻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牢房没这么舒服。”

沈惊鸿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只好摇了摇头,由着他折腾。

她的肚子已经大得不像话了。从前还能自己走路,现在走几步就要歇一歇,腰酸得像要断掉。脚肿得更厉害了,原先的软底布鞋也穿不进去了,春兰又赶做了两双更大号的。夜里翻身成了最大的难题——她一个人翻不动,需要春兰帮忙推一把才能翻过去。刘彻有几次留宿,看到她半夜醒来、艰难翻身的样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第二天就让人从太医院调了两个按摩手法最好的医女常驻椒房殿,专门负责夜间帮她翻身。

“陛下,”沈惊鸿靠在榻上,看着刘彻蹲在面前替她揉脚,忍不住说,“您不用每天都来。前朝的事那么多,您忙您的,臣妾这里有春兰和医女伺候着,出不了事。”

刘彻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没停:“朕不来,你连翻身都翻不了。”

沈惊鸿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他说的是事实,只好闭上了嘴。

腹中的刘据这些日子格外活跃。他大概是知道快要出来了,在肚子里翻来覆去,一会儿踢腿一会儿伸胳膊,把沈惊鸿折腾得够呛。尤其是夜里,她刚要睡着,他就来一脚,踢在肋骨上,疼得她直吸气。

“这孩子,”沈惊鸿有一次被踢醒了,摸着肚子无奈地说,“以后肯定是个不省心的。”

刘彻当时正趴在旁边批奏折,闻言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对着她的肚子说了一句:“刘据,安分点。你母后要睡觉。”

腹中的刘据果然安静了下来。

沈惊鸿惊讶地看着自己的肚子,又看了看刘彻:“陛下,他怎么听你的话?”

刘彻面不改色:“因为朕是他父皇。”

沈惊鸿无语了片刻,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闭上眼睛继续睡。但她心里暗暗称奇——刘据确实听刘彻的话。每次刘彻把手放在她肚子上说话的时候,刘据就会安静下来,安安静静地听着,像个认真听训的小兵。

她不知道的是,刘据不是听“父皇”两个字才安静的。他听的是那个声音本身——低沉的、有力的、带着笨拙温柔的、让他觉得安心的声音。那个声音在说他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刻进了他的本能里,就像上一世,他听到父亲朱元璋的声音就会安静下来一样。

窦太后这几日来得更勤了。老太太每次来都要亲自给沈惊鸿摸肚子,摸完了点头说“长得好”,再摸摸她的脸,皱眉说“瘦了”,然后让人从长乐宫搬来各种补品,堆满了椒房殿的小库房。

“祖母,”沈惊鸿有一次实在忍不住了,“您再送东西过来,臣妾这里就没地方下脚了。”

窦太后瞪了她一眼:“本宫送东西还嫌多?皇帝小时候,本宫给他做的小衣裳堆了一箱子,他穿都穿不过来。”

沈惊鸿无言以对,只好由着老太太继续送。

除了补品,窦太后还送来了一箱子小衣裳。都是亲手做的,用最好的丝绸,一针一线缝得密密实实。沈惊鸿打开箱子,看到那些小衣裳的时候,眼眶一下就红了。不是因为她矫情,而是因为她知道,窦太后的眼睛不好,做这些针线活要费多大的劲。

“祖母,”她抬起头,声音有些哽咽,“您不用自己做的,让尚功局的人做就行了……”

窦太后摆了摆手,语气淡淡的:“本宫乐意。本宫的曾孙,穿别人做的衣裳像什么话?”

沈惊鸿看着老太太倔强的侧脸,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那箱子小衣裳郑重地收好,放在床头的柜子里,每天都要拿出来看一遍。

王太后也来过几次,但每次待的时间都不长。她来的时候总是带着药材和补品,放下东西,问几句沈惊鸿的身体状况,坐一盏茶的功夫便走了。她的态度始终不冷不热,不远不近,让人挑不出毛病,也让人亲近不起来。

沈惊鸿知道,王太后对她这个儿媳妇始终是有保留的。不是不喜欢,是还没到“喜欢”的程度。王太后这个人,心思深,不轻易对人敞开心扉。她需要时间,也需要看到沈惊鸿的更多表现。

沈惊鸿不急。她有耐心。

披香殿那边,卫子夫让人送来了几件小衣裳和一封信。信不长,大意是说她自己做的衣裳针脚不好,请皇后娘娘不要嫌弃。沈惊鸿看了那几件小衣裳,针脚细密匀称,比她做的还好。她笑了笑,让春兰把衣裳收好,又让春兰去披香殿回话,说衣裳很好,她很喜欢。

“娘娘,”春兰从披香殿回来,忍不住说,“卫少使那人,看着柔柔弱弱的,做出来的东西倒是真好。那几件小衣裳,奴婢看了都觉得喜欢。”

沈惊鸿靠在榻上,手里拿着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淡淡道:“她的手巧,本宫知道。”

春兰犹豫了一下,又问:“娘娘,卫少使对您这么恭敬,您有没有想过……”

“想过什么?”

“想过让她多来陪陪您?您一个人在椒房殿,怪冷清的。”

沈惊鸿看了春兰一眼,嘴角微微一弯:“本宫不冷清。本宫有据儿陪着。”

春兰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这日傍晚,刘彻来的时候,带了一个人。

沈惊鸿正在凉棚下乘凉,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刘彻身后跟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身量高大,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她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他——卫青。

“卫青?”她脱口而出,差点站起来,被春兰眼疾手快地按住了。

卫青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臣卫青,叩见皇后娘娘。”

沈惊鸿上下打量着他。三个月不见,他黑了不少,也瘦了不少,但精神很好,一双眼睛明亮有神,周身的沉稳之气比从前更浓了。

“起来起来,”她连忙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卫青站起身,垂手而立,姿态恭谨:“臣今日刚到长安,陛下让臣先来给娘娘请安。”

沈惊鸿转头看向刘彻,目光里带着询问。

刘彻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这是他的习惯性动作,做的时候自己都没意识到——然后道:“上郡那边暂时稳定了,朕让他回来述职。过几天还要回去。”

沈惊鸿点了点头,转向卫青,仔细打量了他一番,忽然问:“你在上郡,有没有受伤?”

卫青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皇后会问这个。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又抬起头,摇了摇头:“都是小伤,不碍事。”

沈惊鸿皱眉:“小伤也是伤。春兰,去把本宫那瓶金疮药拿来。”

春兰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卫青连忙道:“娘娘不必费心,臣真的没事——”

“拿着。”沈惊鸿打断他,语气不容拒绝,“上郡那边条件艰苦,你要照顾好自己。你姐姐在宫里惦记着你,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她怎么受得了?”

卫青沉默了。他接过春兰递来的金疮药,握在手里,低下头,声音有些发紧:“多谢娘娘。”

沈惊鸿看着他低下去的头,心中一软。这个十七岁的少年,在上郡面对匈奴骑兵的时候面不改色,此刻却因为她一瓶金疮药红了眼眶。她忽然想起前世读过的史书,想起卫青后来的赫赫战功和无上荣光,也想起他卑微的出身和一路走来的艰辛。

“卫青,”她放缓了语气,“你在上郡做得很好。陛下跟本宫说过,你是他看中的人。好好干,将来有大出息。”

卫青抬起头,眼眶微红,但嘴角带着笑:“臣一定不负陛下和娘娘的厚望。”

刘彻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起。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沈惊鸿的手,在桌下用力握了握。

卫青走后,沈惊鸿靠在刘彻肩上,忽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刘彻低头看她。

“没什么,”沈惊鸿摇了摇头,“就是觉得,卫青这孩子不容易。”

刘彻“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阿彻,”她忽然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要好好用他。他是一个能成大事的人。”

刘彻看着她认真的眼神,弯起嘴角:“你对他的信心,朕有时候都觉得奇怪。”

沈惊鸿微微一笑,没有解释。她不能说“因为我知道历史”,她只能说“因为我了解这个人”。但这句话同样不能说,因为她不了解卫青——她了解的,只是史书上的卫青。可史书上的卫青和眼前的卫青,是不是同一个人?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不管是不是同一个人,这个年轻人值得被善待,值得被重用。

“阿彻,”她靠回他肩上,轻声说,“据儿又踢我了。”

刘彻立刻低下头,把手放在她肚子上,对着她的肚子说了一句:“刘据,安分点。”

腹中的刘据果然安静了下来。

沈惊鸿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窗外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药圃里的药材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沈惊鸿靠在刘彻肩上,摸着自己的肚子,觉得这样的日子,再久也不会腻。

夜里,沈惊鸿做了一个梦。她梦到自己躺在产床上,疼得浑身是汗,身边围着好多人——春兰、医女、稳婆,还有刘彻。刘彻握着她的手,手心里全是汗,比她还紧张。她听到稳婆说“用力”,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然后听到了婴儿的哭声。

那哭声很响亮,像是在向全世界宣告:我来了。

她低下头,看到稳婆手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红红的、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她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

“据儿,”她轻声说,“欢迎你。”

梦醒了。窗外天光大亮,刘彻已经去上朝了。枕边放着一朵栀子花,花瓣上还带着露水。

沈惊鸿拿起那朵栀子花,放在鼻尖闻了闻,弯起嘴角。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轻声说:“据儿,你是不是快出来了?”

腹中的刘据踢了她一下,像是在说:快了。别急。

沈惊鸿笑了,将栀子花簪在发间,唤春兰来伺候洗漱。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