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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富家小姐魂穿陈阿娇

刘彻说要让卫青入建章营做骑郎,沈惊鸿以为这事至少得走几道程序、拖上十天半月。没想到不过五日,便传来消息——陛下在建章营亲自召见了卫青。

消息是春兰从小太监嘴里淘来的,七拐八拐传进椒房殿时,已经添了不少油醋。什么“陛下见了卫青连说了三个好字”,什么“卫青一箭射穿了百步外的靶心”,什么“陛下当场赐了他一把弓”。沈惊鸿听完,只是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她心里清楚,刘彻这人做事,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得干脆利落。他说要查卫青,那就一定会查到底;查出来是个人才,那就一定会用。这是少年天子的魄力,也是他能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原因。

“娘娘,陛下今晚在宣室殿设宴,说是要宴请几位建章营的新晋骑郎。”春兰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陛下让人来传话,说今晚不过来用晚膳了,让娘娘早些歇息。”

沈惊鸿正在妆台前拆发髻,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拆。

“知道了。”她说。

春兰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陛下还说,明日来看娘娘。”

沈惊鸿从铜镜里看了春兰一眼,弯了弯嘴角:“你这吞吞吐吐的样子,还以为陛下要说什么大事呢。不来便不来,本宫又不是没人陪。”

春兰松了口气,笑嘻嘻地退了下去。

沈惊鸿拆完发髻,换了一身宽松的寝衣,歪在榻上翻了几页竹简,却怎么也看不进去。她把竹简放下,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扉。

夜风裹着初夏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一丝凉意。远处宣室殿的方向隐隐有灯火,将半边天空映得发亮。她想象着刘彻在建章营的校场上看到卫青时的样子——大概会微微眯起眼睛,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刀,把那个年轻人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然后,在看到他射箭的瞬间,眼神会从审视变成欣赏。

她见过刘彻看一个能臣时的眼神。那是一种猎手发现猎物的兴奋,是一种“朕的江山又多了一块基石”的满足。

卫青会成为那块基石。不,不只是基石——卫青会成为大汉最坚固的柱石。而她,是那个把柱石送到刘彻面前的人。

想到这里,沈惊鸿弯了弯嘴角,关上窗,回到榻上。

这一夜,她睡得很安稳。

次日午后,刘彻果然来了。

他来的时候,沈惊鸿正在小厨房里熬制新一批的养颜膏。灵泉水的清香混合着白芷、茯苓的药香,在小厨房里氤氲开来,闻着便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又在捣鼓这些?”刘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惊鸿回过头,看到刘彻站在小厨房门口,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衬得他整个人清隽如竹,半点没有帝王架子,倒像是个寻常人家的年轻郎君。

“陛下怎么来这儿了?这里油烟重。”沈惊鸿一边说,一边将熬好的膏体倒入瓷瓶,动作熟练得不像是才学了几个月的人。

刘彻走进来,在她身边站定,低头看她手里的瓷瓶:“这是什么?”

“新配的养颜膏,加了珍珠粉,比上回的更润。”沈惊鸿盖上瓶塞,转身看着他,“陛下昨日见卫青了?”

刘彻挑了挑眉:“消息倒灵通。”

“臣妾是皇后,后宫的消息不灵通,那还当什么皇后?”沈惊鸿将瓷瓶收好,拍了拍手上的粉末,“陛下觉得怎么样?”

刘彻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处,像是在回忆什么。

“是个可造之材。”他最终说,语气平淡,但沈惊鸿听出了那平淡之下的欣赏,“弓马骑射不在话下,难得的是沉稳。朕在建章营考较他,一箭中了靶心,旁边的骑郎都喝彩,他脸上连笑意都没有,只是后退一步,垂手而立。”

沈惊鸿弯起嘴角。这就是卫青——不骄不躁,沉稳如松。历史上他官至大将军、封长平侯,权倾朝野却从不结党营私,对汉武帝忠心耿耿到近乎执拗。这种心性,是天生的,不是练出来的。

“陛下打算让他做什么?”她问。

“先做骑郎,朕让人带他。过几个月,若是表现得好,升马监。”刘彻说,“朕缺一个管马的人。”

沈惊鸿心中一动。马监——管马政的官职,听起来不起眼,可在大汉与匈奴连年交战的背景下,马政是军国大事。刘彻让卫青从马监做起,既是历练,也是考察。若他能在马监做出成绩,下一步便是真正的军职。

“陛下想得长远。”她由衷地说了一句。

刘彻看了她一眼,忽然伸手,将她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他的指尖在她耳廓上轻轻擦过,带着薄茧的触感微微发痒。

“你举荐的人,”他说,“朕自然要好好用。”

沈惊鸿垂下眼睫,心跳快了半拍。

这个人,总是能在最不经意的时候,说出让人心动的话。

两人从小厨房出来,并肩走在椒房殿的回廊上。初夏的阳光透过廊檐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沈惊鸿走在他身侧,衣袂偶尔碰在一起,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陛下,”她忽然开口,“卫青是卫少使的弟弟,陛下用了他,朝中会不会有人说什么?”

刘彻脚步未停,声音不高不低:“说什么?说他外戚?朕用人,从来不看他是谁的儿子、谁的弟弟,只看他有没有本事。卫青有本事,朕就用他。至于旁人说什么——”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等他们把骑射练好了,再来跟朕说。”

沈惊鸿忍不住笑了。这话霸气又不失道理,确实是刘彻的风格。

她忽然伸手,挽住了他的手臂。刘彻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也没有挣开,由着她挽着,两人继续往前走。

春兰远远地跟在后面,看着那两道并肩而行的身影,心里暗暗感叹:娘娘和陛下,越来越像寻常夫妻了。

披香殿里,卫子夫接到了弟弟卫青的消息。

来传话的是平阳公主府的一个老管事,说是奉公主之命来给少使报个信。卫子夫听完,手中的茶盏差点没拿稳。

“你是说……陛下亲自召见了阿青?”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老管事躬身道:“是,陛下在建章营考较了卫青的骑射,当场赐了弓,还说让卫青先做骑郎,过几个月升马监。公主让小人来告诉少使,让少使放心。”

卫子夫端着茶盏的手慢慢稳住了,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替我多谢公主。”

老管事退下后,卫子夫独自坐在殿内,看着窗外发呆。

阿青有出息了。这是好事。可这好事来得太突然,突然得让她有些不安。陛下怎么会忽然注意到阿青?阿青在平阳公主府做了多年的骑奴,虽然弓马娴熟,可从未有机会在陛下面前露脸。是谁把阿青的名字递到陛下面前的?

她想了很久,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皇后娘娘。

前几日皇后来披香殿看她,随口问了一句她家里还有什么人。她说了母亲和弟弟,说弟弟在平阳公主府当差。皇后当时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也许……是皇后?

卫子夫不敢确定,也无从求证。她只知道,如果真的是皇后在背后帮了阿青,这份恩情,她这辈子都还不清。

“娘娘,该用膳了。”侍女翠屏端着食盒进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卫子夫回过神来,应了一声,起身走向餐桌。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翠屏:“翠屏,你去打听打听,陛下最近有没有去过椒房殿,皇后娘娘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

翠屏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卫子夫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夹了一箸菜放到碗里,却半天没有吃一口。

她心里乱得很。阿青被陛下看中,这是天大的好事。可好事来得太巧,巧得让她不安。她不是不相信皇后对她的好,而是……这深宫里,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皇后对她好,她可以理解为皇后大度贤惠;可皇后连她的弟弟都帮,这就不是“大度贤惠”能解释的了。

除非……皇后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而她卫子夫,连同她的弟弟,都只是这盘棋上的棋子。

这个念头让卫子夫不寒而栗。她放下筷子,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管皇后打的什么算盘,阿青被重用是事实。这是好事,她应该高兴。至于其他的……她一个少使,能在皇后手下保住命就不错了,想那么多做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筷子,认认真真地把那顿饭吃完了。

椒房殿的正殿里,沈惊鸿和刘彻正在用晚膳。

沈惊鸿今日亲手做了几道菜,都是刘彻爱吃的。一道葱烧海参,一道清蒸鲈鱼,一道枸杞叶猪肝汤,还有一碟她自创的桂花糯米藕。菜色不多,但样样精致。

刘彻吃得比平时多了半碗饭,放下筷子时难得地露出餍足的表情。

“你这双手,”他看着沈惊鸿,“能做养颜膏,能按摩,还能做菜。朕有时候觉得,你不是皇后,是朕的管家。”

沈惊鸿给他盛了一碗汤,笑着道:“管家可不敢当。臣妾是陛下的妻子,给丈夫做几道菜,不是应该的吗?”

刘彻接过汤碗,喝了一口,汤汁鲜美,带着枸杞叶特有的清香。他看了一眼碗中的汤,忽然问:“这里面加了灵泉水?”

沈惊鸿眨了眨眼,没有否认:“加了。陛下每日操劳,不多喝点灵泉水,身体怎么扛得住?”

刘彻弯了弯嘴角,没有说什么,将碗里的汤喝了个精光。

用过晚膳,两人在殿内下了一盘棋。沈惊鸿的棋艺是前世学的,业余水准,跟刘彻这种从小被名师教导的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但她输得有技巧——不让他赢得太轻松,也不让他觉得她在故意放水。每一局都输得恰到好处,让刘彻赢得尽兴又不觉得乏味。

三局棋下完,刘彻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是不是故意输的?”

沈惊鸿一脸无辜:“臣妾怎么会故意输?臣妾是真的下不过陛下。”

刘彻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嘴硬。”

沈惊鸿捂着额头,假装很疼的样子,皱起鼻子瞪他。刘彻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伸手将她从座位上拉起来,揽进怀里。

“惊鸿。”他低低地唤了一声。

沈惊鸿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安静地“嗯”了一声。

“谢谢你。”他说。

沈惊鸿微微一怔:“谢什么?”

“卫青。”刘彻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有些闷,“朕查过了,他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你给朕举荐了一个好苗子。”

沈惊鸿在他怀里弯起嘴角:“臣妾说过,臣妾会帮陛下守着江山。”

刘彻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揽在她腰间的手臂。

殿内的烛火跳了跳,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窗外的夜风穿过长廊,带来远处花园里夜来香的芬芳。沈惊鸿闭着眼睛,在这个温热的怀抱里,觉得自己这一步步走来,虽然辛苦,但每一步都走得值得。

“陛下,”她忽然轻声说,“臣妾想请陛下答应臣妾一件事。”

“说。”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陛下都要相信臣妾。”她顿了顿,“臣妾永远不会害陛下。”

刘彻沉默了片刻,低下头,捧起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

“朕相信你。”他一字一句地说。

沈惊鸿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犹疑,没有保留,只有一种笃定的、沉甸甸的信任。她忽然觉得鼻子一酸,连忙低下头,把脸埋进他胸口,不让他看到自己泛红的眼眶。

“陛下早点歇息吧,”她的声音闷闷的,“明日还要早朝呢。”

刘彻知道她在躲什么,没有拆穿,只是轻笑了一声,牵着她走向床榻。

这一夜,刘彻又留宿在了椒房殿。

春兰吹灭了殿内的大半烛火,只留了一盏,退到殿外,关上了门。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面上,像一条银白色的溪流。

沈惊鸿躺在刘彻怀里,听着他渐渐平稳的呼吸,心里想着卫青的事。卫青入建章营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要在马监历练,还要找机会让他接触真正的军务。她不能操之过急,不能让刘彻觉得她在刻意安插人手。

她要做的是——把种子撒下去,然后耐心地等它生根发芽。

至于卫子夫……沈惊鸿闭了闭眼,将她暂时从脑海中清除了出去。

今夜,她只想在这个人的怀里,安安静静地睡一觉。

窗外月色如水,长乐宫的钟声隐隐传来,悠远而绵长。

大汉的夜,还很长。

而她有的是时间,一点一点地把这盘棋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