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长安城,杨柳依依,春风拂面。
椒房殿内,熏香袅袅,沈惊鸿对镜理妆,指尖拂过面颊时,不由得在心里感叹了一句:这皮肤,真是绝了。
前世她不过是个普通富家女,最大的爱好就是研究各种护肤秘方,没想到一朝穿越,附在了陈皇后身上,还附带一个灵泉空间。那泉水养颜效果奇佳,连用了半个月,原主本就姣好的面容更添了几分莹润光泽,白得近乎透明,嫩得仿若初生。
她满意地抿了抿唇,放下铜镜。
“娘娘,卫娘子到了。”侍女春兰掀帘而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沈惊鸿挑了挑眉,站起身来,理了理身上的绛紫色织锦深衣:“传吧。”
她倒要看看,这位能把汉武帝迷得神魂颠倒的卫子夫,到底有多美。
殿门缓缓打开,一个纤细的身影逆光而入。
沈惊鸿微微眯眼。
来人身量纤弱,穿一袭浅碧色衣裙,发髻上只簪了一朵素色绢花,整个人素净得像春天里刚冒出来的嫩芽。她低着头,步履轻盈,几乎听不到脚步声,一路行至殿中,盈盈拜倒。
“臣女卫氏,叩见皇后娘娘。”
声音清润,如泉水击石。
“抬起头来。”
卫子夫缓缓抬首。
沈惊鸿看清她的面容,心中了然。
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美。柳眉细长,眼尾微挑,鼻梁秀挺,唇色天然淡绯,五官单独拿出来都不算顶尖,可组合在一起,偏偏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柔而不弱,媚而不妖,像一汪春水,无声无息便能将人溺在里面。
是男人会喜欢的那一款。
“果然是个标志人儿。”沈惊鸿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起来说话。”
卫子夫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陈皇后会这般和善,连忙起身,垂手而立,眼睫低垂,姿态恭顺到了极点。
沈惊鸿走下宝座,围着她不紧不慢地转了一圈,目光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卫子夫被她看得有些不安,耳尖微微泛红,却不敢动弹。
“平阳公主向陛下举荐了你,陛下虽然还未有明旨,但既然入了宫,便不能委屈了你。”沈惊鸿站定,语气随意得像在唠家常,“偏殿已经收拾出来了,你先住下,等陛下安排。”
卫子夫怔住了。
她进宫之前,平阳公主再三叮嘱,说陈皇后善妒,让她千万小心,不可冒犯。她本以为今日少不得要受些刁难,甚至已经做好了被羞辱的准备。可这位皇后娘娘不仅没有发难,反而主动让她住在椒房殿偏殿?
椒房殿,那可是皇后寝宫!
“娘娘,臣女……”卫子夫声音微颤,眼眶泛红,“臣女身份卑微,怎敢叨扰娘娘……”
“什么卑微不卑微的。”沈惊鸿摆了摆手,语气里带了几分不耐烦,却并不让人生厌,“进了宫就是姐妹,说什么见外的话。春兰,带卫娘子去偏殿安顿,被褥铺盖都用新的。”
“是。”
卫子夫深深拜了一拜,声音哽咽:“皇后娘娘大恩,臣女没齿难忘。”
待她退下,春兰折返回来,凑到沈惊鸿耳边,压低声音道:“娘娘,您当真要让她住在偏殿?万一陛下——”
“万一陛下看见了,觉得本宫贤惠大度,不好吗?”沈惊鸿斜睨她一眼,唇角微弯,“还是说,你觉得本宫应该把她赶出去,让她去陛下面前哭诉本宫善妒?”
春兰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沈惊鸿回到妆台前坐下,看着铜镜里那张明艳照人的脸,轻轻笑了一声。
她又不是原主那个恋爱脑。吃醋?当然吃。但吃醋的方式有很多种,原主那种又哭又闹、满宫撒泼的做法,是最蠢的一种。男人这东西,你越抓得紧,他越要跑。与其把力气花在打压卫子夫身上,不如好好经营自己,顺便跟刘彻谈谈恋爱。1
爱你时这是情趣,不爱时是泼妇,一直这种性格不吃香,除了男的爱你入骨,什么样都爱
她才十九,刘彻才十八,正该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好年纪,何必活成一个怨妇?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椒房殿的灯火次第亮起。
沈惊鸿正歪在榻上翻阅竹简,忽然听到殿外传来内侍尖细的唱报声:“陛下驾到——”
她放下竹简,慢悠悠地坐直身子,抬手理了理鬓发。
刘彻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深衣,腰束白玉带,身姿挺拔如松,眉目俊朗英气,一双眼睛明亮锐利,带着少年天子特有的意气风发。
他走进殿内,目光落在沈惊鸿身上,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今日的阿娇似乎与往日不同。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家常寝衣,长发散在肩头,脸上未施粉黛,却比任何浓妆艳抹的时候都要动人。烛光摇曳,映得她肌肤莹润如玉,仿佛会发光一般。
刘彻看得微微一怔,随即移开目光,走到她身边坐下:“听说今日卫氏进宫了?”
“嗯。”沈惊鸿点了点头,语气平淡,“臣妾让她先住在偏殿了。”
刘彻侧头看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还有几分意外。他原以为以阿娇的性子,少不得要闹一场,没想到她竟这般平静,甚至还主动安排了住处。
“你不生气?”他问。
沈惊鸿抬眸看他,忽然笑了:“臣妾为什么要生气?陛下是天子,三宫六院本是常事。臣妾若是连一个卫子夫都容不下,还做什么皇后?”
这话说得大方得体,刘彻听了,神色柔和了几分,伸手握住她的手:“阿娇,你变了。”
沈惊鸿任由他握着,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里却在想:不是我变了,是原主太蠢了。
“陛下,”她抽出手,亲自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这是臣妾让人新制的茶,陛下尝尝。”
刘彻接过,饮了一口,眉头微动:“这茶……味道有些特别。”
“臣妾在里面加了些滋养的药草,不伤身的。”沈惊鸿笑着解释,不动声色地往茶水里加了几滴灵泉水。灵泉水无色无味,却能强身健体、滋养容颜,刘彻操劳国事,喝了对身体有好处。
刘彻又饮了两口,将茶杯放下,看着她,忽然道:“卫氏住在偏殿,朕要不要去看看?”
这话问得意味深长,明显是在试探她的反应。
沈惊鸿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笑得温柔大方:“陛下想去便去,臣妾又不会拦着。只是如今天色已晚,卫娘子想必已经歇下了,陛下若是现在过去,倒显得唐突了。不如明日臣妾陪陛下一起过去,也好显得陛下重视。”
刘彻怔了怔,随即笑了起来,笑声清朗,伸手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你倒是会替朕打算。”
“臣妾是皇后,这些本就是分内之事。”沈惊鸿微微偏头,躲开他的手,语气不轻不重地补了一句,“不过陛下若是真去了,臣妾心里多少还是会有些不大痛快的。”
这话说得坦荡,不藏着不掖着,既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又不让人觉得小气。刘彻听了,非但没有不快,反而觉得她这样直来直去的性子比那些虚情假意的贤惠可爱得多。
“朕知道了。”他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声音低沉了几分,“今夜朕哪儿也不去,就留在椒房殿。”
沈惊鸿唇角弯起一个弧度,顺势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偏殿里,卫子夫坐在窗前,望着正殿方向摇曳的灯火,心中五味杂陈。
她进宫之前,曾无数次想象过陈皇后的样子。在她预想中,那应当是一个骄横跋扈、满脸妒色的妇人,见了她定会百般刁难、万般羞辱。可今日一见,那位皇后娘娘不仅容貌惊人、气度高华,待人接物更是温柔和善、大方得体,哪里有半分传言中的善妒模样?
“也许……传言并不可信。”她喃喃自语,又想起皇后那句“等陛下安排”,心中隐隐生出几分忐忑。
陛下会如何安排她?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座巍峨的皇宫,远比她想象的更加深不可测。
烛火轻轻一晃,她收回思绪,吹灭了灯。
长夜漫漫,宫漏声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