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捏着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直到江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周围投来的、带着探究和八卦的目光。她赶紧把笔记本塞进书包最里面,快步溜出教学楼,连食堂都没敢去,直接绕去了操场的看台后面。
她蹲在阴影里,把那本笔记掏出来,指尖抚过磨旧的边角。封面上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小小的、用铅笔画的星星,和她三年前在竞赛休息室里,看见江屹在草稿纸角落画的那个一模一样。
她咬了咬唇,翻开第一页。字迹清隽利落,每一个知识点都标得清清楚楚,甚至在一些容易出错的地方,还用红笔写了小小的“注意”。翻到中间,她忽然停住了。
那一页的空白处,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小熊,旁边写着一行极小的字:
“苏晚的,很可爱。”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猛地合上笔记本,脸烫得厉害。她想起刚才江屹说的那句“笔袋上的小熊挂饰,很好看”,原来他早就认出她了?那他看她演了两年的学渣,心里是怎么想的?是觉得可笑,还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把笔记本塞回书包,起身往宿舍走。一路上,张琪的消息弹了过来。
张琪晚晚!你和江屹怎么回事啊!我刚才听同学说,他在楼梯口拉你了?还给你塞了东西?!
苏晚别听他们瞎说,就是问我为什么卷子空着,给了我个数学笔记而已。
张琪笔记??江屹的笔记??我的天!那可是年级第一的笔记!他连老师要都不一定给,居然给你了?!你俩绝对有问题!
苏晚看着手机屏幕,耳朵尖又开始发烫,没再回消息。
晚上回到宿舍,她把那本笔记本摊在桌上,却没心思看。笔袋上的小熊挂饰晃来晃去,她伸手摸了摸,还是三年前的样子,绒毛都快磨平了。那时候她和江屹一起去参加省数学竞赛,主办方给每个参赛选手都发了一个小熊挂件,她的那个掉在了地上,江屹帮她捡起来,还帮她拍掉了灰尘。后来她故意把它挂在笔袋最边上,就是怕被他认出来,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她叹了口气,打开台灯,翻开了那本笔记。江屹的字很好看,每一个知识点都整理得条理清晰,甚至还标了哪些是她以前容易错的题型。她看着看着,忽然愣住了——有几道题的旁边,写着“这里以前错过”,而那些题,正是她初中竞赛时做错的题。
他居然还记得?
第二天一早,苏晚破天荒地没有迟到,还特意提前十分钟到了教室。她把江屹的笔记压在数学书下面,上课的时候,忍不住偷偷翻开看。李梅在讲台上讲着昨天周测的卷子,讲到最后一题的时候,点了苏晚的名字。
李梅苏晚,这道题你上来解一下。
全班的目光一下子聚了过来,苏晚心里一慌,刚想站起来说“我不会”,却想起了江屹笔记里写的解题步骤。她深吸一口气,走上讲台,拿起粉笔,一步步写了下去。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粉笔摩擦黑板的声音。等她写完最后一步,李梅的表情明显愣住了,过了几秒才说:“步骤是对的,就是……比标准答案的方法麻烦了点。下去吧。”
苏晚松了口气,刚走回座位,就听见前排的同学小声议论:“苏晚居然做出来了?她不是连公式都背不住吗?”“昨天江屹不是给她笔记了吗,说不定是照着笔记学的?”
她没理会那些议论,低头看着江屹的笔记,心里乱糟糟的。
下午放学,苏晚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直到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才慢吞吞地往图书馆走。她站在图书馆三楼的楼梯口,一眼就看见了靠窗位置的江屹。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正低头看着书,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连睫毛都染成了浅金色。
苏晚犹豫了半天,还是走了过去,轻轻敲了敲桌子。
江屹抬起头,看见是她,眼睛里似乎亮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时淡淡的样子。
江屹来了?坐。
苏晚拉了把椅子坐下,把那本笔记放在桌上,小声说:“那个……谢谢你的笔记,我看了,很有用。”
江屹嗯,有不会的吗?
苏晚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只好从书包里拿出昨天的周测卷子,指着一道题说:“这道题,我还是不太懂。”
江屹接过卷子,拿起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给她讲解。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少年特有的清冽,讲题的时候,会特意放慢语速,遇到她皱眉头的地方,就换一种更简单的方法讲一遍。苏晚看着他握着笔的手,骨节分明,和三年前帮她捡小熊的时候,好像没什么变化,又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等他讲完,苏晚恍然大悟,说了声“谢谢”。
江屹以后每天放学,都来这里。
苏晚抬头看他,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认真地说:“你的基础不应该是这样的,我帮你补。”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刚想开口拒绝,江屹又说:“我知道你在装什么。”
她猛地僵住了,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
江屹苏晚,别装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苏晚的心里,激起层层涟漪。她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嘲笑,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温柔。
苏晚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江屹却先笑了,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和昨天在楼梯口的那个笑一模一样。
江屹我等了你两年,别再躲了。
图书馆里很安静,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苏晚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藏了两年的秘密,好像也没那么难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