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诺中学的高三,从来不是缓缓流淌的时光,是被试卷、倒计时、模考排名硬生生推着向前狂奔的洪流。
成人礼那场秋风落幕之后,校园里所有温柔悸动仿佛被瞬间收束,所有人都被迫扎进高压备考节奏里。十八岁的盛大浪漫短暂绚烂,转瞬便被堆积如山的真题、周测月考的排名碾压成细碎泡影。
萧书屿和祁锦惜官宣在一起之后,没有半分沉溺恋爱、荒废学业的松懈,反而愈发自律、愈发清醒、愈发并肩向上。
从前的萧书屿偶尔贪玩走神、耐不住久坐刷题的枯燥,如今却彻底收心沉稳。他会提前定好每日学习计划,陪着祁锦惜稳扎稳打补弱科;会耐心帮她梳理数学错题、拆解物理难题;会两人共用一套冲刺真题,互相抽查知识点、互相监督作息、互相打气抗压。
课间没有黏腻打闹,只有低声讲题的温柔;放学没有拖延闲逛,只有并肩刷题的踏实;压力大的时候没有消极摆烂,只有彼此轻声的“别怕,我们一起考去达尔大学”。
达尔大学,是他们提前默契敲定、双向奔赴的终点。
没有一时兴起的随口约定,是熬过两年暧昧、笃定余生之后,最认真的人生规划。
祁锦惜性子温柔细腻、心态稳、文科极强,数理偏弱;萧书屿思维灵活、理科占优、心态松弛抗压。两人恰好互补、彼此成全,把青涩爱恋全部化作提分动力,日日进步、步步向前。
全校老师都看在眼里,从不制止他们的相处,反而格外赞许——少年最好的爱情,从不是耽误彼此,而是两两相伴、共赴前程。
而另一边,姜栀年与傅宴礼的僵持,在高三上学期后半段,抵达了最极致、最冰冷的状态。
那场成人礼的告白与拒绝,像一道彻底封死出口的冰墙,横亘在两人之间。
傅宴礼彻底收束了所有外露情绪,不再有半分试探、半分温柔流露,整个人彻底沉进学习与竞赛里。
年级公示栏早早贴出名单:傅宴礼入选省物理奥赛集训队,脱产备战全国物理竞赛决赛,夺冠即可直接保送清越大学。
清越大学,国内顶尖双一流名校,集顶尖商学院、人工智能智学院一体,是无数优生挤破头也难踏入的顶尖学府,也是傅父傅书徵多年以来,给儿子定死的、不容更改的终极目标。
从高三上学期入冬开始,傅宴礼大半时间都不在常规教室。
要么在校内竞赛集训室闭关刷题、推演模型,要么去市里、省里参加封闭式集训、模拟赛。
他极少出现在班级日常课堂,偶尔回班,也只是短暂拿取资料、办理手续、参加关键模考。
偏偏就是这为数不多的几次调座重组,班主任为了均衡班级学情、按成绩梯度排位,硬生生将缺席大半课堂、回归班级的傅宴礼,偶然发现自己和心念的知知同桌——被动同桌范围,抬头低头必相见,转身侧身必擦肩。
是全校最无可奈何、最避无可避的近距离。
所有人都以为,僵持近两年的两人,被迫近距离相处,总会破冰、总会缓和、总会消解年少误会。
可现实截然相反。
他们比从前更僵、更冷、更陌生。
同处方寸课桌范围,共享同一组窗台光影、同一片课间喧嚣、同一段刷题寂静,却活成了整间教室最彻底的零交集。
傅宴礼回归课堂的日子,全程沉默寡言、冷感至极。
刷题速度极快、卷面干净利落、专注力碾压全场,眼底只有公式、模型、推演、真题,仿佛周遭一切人事都与他无关。
他从不主动转头、从不余光窥探、从不制造任何交集。
不是不在意,是被彻底拒绝之后,他学会了最体面的克制——不再打扰,是他最后能给她的温柔。
而姜栀年,依旧是本能躲避。
哪怕座位被迫拉近,她也硬生生在咫尺距离里,筑起万丈高墙。
脊背永远绷得笔直,绝不回头、绝不侧视、绝不借物搭话。
笔掉了自己捡,题不会自己啃,资料缺了自己补,哪怕同桌便利近在咫尺,她也分毫不用。
偶尔两人同时起身交卷、同时起身接水、同时走出教室,空气瞬间凝滞僵硬。
没有对视、没有言语、没有表情,只有擦肩而过时,刻意偏向外侧的侧身,和彼此骤然绷紧的指尖。
祁锦惜每每旁观,心底都只剩长长的叹息与心疼。
明明没有深仇大恨,明明双向惦念、双向遗憾,明明只差一句和解。
却因为年少傲娇、一时胆怯、一场误会、两年避嫌,硬生生在最该奔赴前程的高三,僵持成最熟悉的陌生人。
日子就在这种压抑、克制、两两疏离的氛围里,飞快疾驰。
高三的时光是没有缓冲的流逝。
仿佛刚入冬飘第一场寒霜,转眼腊冬期末、百日誓师、春回大地。
风一吹,落叶换新芽,凛冬散春暖,高三下学期,猝不及防地来临。
百日誓师大会红幅高悬,字字滚烫:百日竞渡,破浪逐光。
整座恩诺中学彻底进入最后的冲刺闭环。
周测、模考、联考、押题卷、真题复盘、排名分析,日复一日循环往复,没有人有时间沉溺情绪、纠结过往。
萧书屿和祁锦惜的状态依旧稳稳在线。
两人早已把达尔大学的分数线、历年位次、选科要求、专业方向摸得一清二楚,日日并肩刷题、夜夜并肩复盘,情绪稳定、步调一致、稳步提分。
爱意藏在每一次耐心讲题、每一次深夜鼓励、每一次并肩坚持里,不张扬、不浮躁、不荒废,只为奔赴同一个盛夏、同一所大学、同一个未来。
他们是高三最让人羡慕的一对——早恋不误前程,偏爱皆为底气。
而姜栀年,依旧陷入迷茫。
她成绩稳定、底子扎实、心态通透,正常发挥稳稳重本,可从头到尾,她没有定下任何一所目标院校。
别人的桌面贴满目标大学、励志标语、分数规划,唯独她的桌面干干净净,只剩清冷习题。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要读什么专业、未来要奔赴哪座城市。
两年心思内耗、两年自我拉扯、两年口是心非的遗憾,悄悄磨掉了她的笃定。
她不敢细想未来,不敢定下方向,潜意识里似乎还在在意——他去哪里,她便不敢去哪里;他的前路既定,她便无处安放自己的志愿。
她从不对任何人言说这份迷茫,依旧日日开朗、日日爱笑、日日认真刷题,把所有茫然与心绪藏在心底。
没有人看透她平静表象下的犹豫。
唯独常年沉默旁观、极少露面、却从未停止留意她的傅宴礼,悄悄感知到了她的无措。
他的人生,从来没有选择权。
从小到大,规划、道路、目标、名校,全部由父亲傅书徵一手敲定。
清越大学、竞赛保送、商学院或智学院任选、未来读研深造、走顶尖精英路线,是父亲给他刻死的人生轨迹。
傅书徵的教育永远强势、刻板、不容置喙。
他不需要儿子的喜好、不需要儿子的意愿、不需要儿子的少年心动,他只要最漂亮的履历、最顶尖的名校、最稳妥的前程。
傅宴礼早已习惯遵从、习惯顺从、习惯不反抗。
他清冷、自律、优秀、从不让成绩滑坡,看似完美顺遂,实则步步皆被动。
可唯独在一件事上,他不甘心顺从、忍不住私心作祟——他想知道姜栀年的志愿。
竞赛集训间隙、深夜刷题空余、奔赴赛场的车程里,他无数次下意识打探。
他悄悄问过班主任,班主任只说姜栀年暂未定目标;
他旁敲侧击问过同班同学,所有人都只说她还在观望、没有敲定学校;
他甚至借萧书屿闲聊之机,淡淡打探两句,萧书屿也只摇头无奈。
没人知道傅宴礼打探的初衷。
没人分得清,他频频探寻她的意愿,到底是想顺从父亲、彻底奔赴清越、与她彻底南北殊途、斩断所有念想;
还是在悄悄积蓄一场迟来的、唯一的、对命运的反抗——
若她的终点不远,他或许,敢赌一次违逆父命、放弃保送、奔赴她的方向。
他沉默隐忍,无人看透心底的博弈。
顺从与反抗、前程与偏爱、宿命与私心,日日在他心底拉扯撕扯。
高三下学期的日子快得离谱,考试一场接着一场,排名一次压着一次,时间被切割成碎片,眨眼便是四月、暮春将至、高考在望。
与此同时,远在另一座城市的达尔大学,截然不同的忙碌与新鲜,刚刚拉开序幕。
苏晚意与周辰安,早已彻底告别高压紧绷的高中模式,踏入自由辽阔的大学生活。
可大学生的松弛从来不是躺平,是另一种维度的忙碌。
九月新生军训横贯整月,烈日暴晒、队列训练、晚训拉歌、体能打卡、内务检查,高强度节奏压得一众新生叫苦不迭。
从前在恩诺中学只争成绩的两人,第一次被晒黑、被累到四肢酸痛、被严格的军训制度压得头大。
苏晚意素来清淡自律、耐受极强,也难免日日疲惫,傍晚回宿舍沾床就困;
周辰安常年沉稳抗压,依旧每日坚持体能、自律作息,却也忍不住感慨大学开篇的忙碌远超预想。
好不容易熬完高强度军训,所有人刚松一口气,新生社团报名季接踵而至。
百团招新、部门面试、报名表投递、简历撰写、初试复试轮番来袭。
学术科创、文艺社团、志愿团队、辩论队、实验室预备队,五花八门的选择铺天盖地。
两人皆是上进稳重型,不想荒废大学光阴,有意加入对口科创团队、学术社团,可繁多的选择、拥挤的流程、层层面试压力,瞬间压得人头昏脑胀。
晚自习之余、社团面试间隙、整理报名表的空余,两人常常对视一眼,皆是无奈笑意——原以为高考落幕便是解脱,殊不知,人生每一阶段,都有新的忙碌与考验。
忙乱堆叠的日子里,他们依旧保留着独属于彼此的温柔松弛。
再忙、再累、再头昏脑胀,他们也会挤出傍晚落日的半小时,避开喧闹人流,独自走到达尔大学宽阔的操场,慢慢散步、晚风闲聊。
不同于高中克制隐忍的陪伴,大学的风更自由、更温柔、更坦荡。
暮色漫落,晚霞铺遍天际,操场晚风徐徐,吹散整日疲惫。
跑道上人来人往、灯火柔和、人声轻缓,两人并肩慢走,步伐松弛、距离亲昵自然。
不用再刻意分寸、不用再压抑心动、不用再忌惮旁人目光。
苏晚意走着走着,会轻轻偏头看向身侧的少年,眼底带着浅浅笑意:“最近社团面试太多,有点焦虑。”
周辰安脚步微顿,侧眸望她,眸光温柔沉静,声音低缓熨帖:“不用急,选自己喜欢合适的就好,不用跟风贪多。”
他会自然抬手,替她拂开被晚风黏在脸颊的碎发,指尖轻擦而过,温柔克制,却带着明目张胆的偏爱。
“实在太累,就少报两个,学业永远优先。”
苏晚意轻轻点头,唇角扬起软甜笑意:“有你陪着,就还好。”
两人聊着高中残留的细碎旧事、聊着恩诺中学留守四人的近况、聊着未来专业分流、聊着期末备考、聊着大学漫漫前路。
从学业到生活,从当下到远方,从琐碎心事到长远期许,无话不谈、默契相通。
晚风裹挟暧昧,落日温柔落肩。
他们不需要轰轰烈烈的仪式,不需要刻意甜蜜的举动。
并肩散步、轻声闲谈、彼此安抚、彼此支撑,就是属于他们最浪漫、最长久的温柔。
高中三年紧绷隐忍的双向暗恋,终于在大学自由的风里,彻底舒展、岁岁安稳。
一南一北,两所校园,两段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