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年时期)
夜很深了,房间里只剩空调低沉的嗡鸣。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长的银线。有一郎弓着身子侧躺着,被子拉到下巴,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睡梦里眉头依然微微蹙着。另一张床上,无一郎仰面睡得很沉,胸膛均匀地起伏,表情平和。月光慢慢爬过他的脚踝,又爬到有一郎的手指上。有一郎在梦中动了一下,手无意识地朝弟弟的方向伸了伸,然后又缩了回去,攥紧了被角。
月光还亮着。
忽然,窗户发出极轻的一声响——有人从外面撬开了锁扣。一个黑影翻进来,脚步几乎无声,径直朝无一郎的床走去。床头柜上的台灯被碰了一下,发出微弱的“咔嗒”声。
有一郎瞬间睁开眼睛。
他从来都睡得很轻,这是从小就刻进骨头里的警觉。他没有动,甚至没有加快呼吸,只用余光扫了一眼——黑影正俯下身,手伸向无一郎的被子。
“别碰他。”
声音不大,却像刀一样划破了宁静。黑影猛地转身,但有一郎已经像弹簧一样从床上弹了起来,赤脚踩在木地板上,整个人挡在两张床之间。他什么武器都没有,穿着皱巴巴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但他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哥……?”无一郎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撑起身体。
“别起来!”有一郎吼了一声,声音嘶哑。
黑影掏出了一把刀,月光在刀刃上跳了一下。有一郎没有退,反而往前逼了一步,一把抓住黑影握刀的手腕,用全身的重量压上去。两个人扭在一起,撞翻了床头柜,台灯“啪”地摔在地上。
有一郎的虎口被刀刃划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指往下淌,他没有松手,甚至感觉不到疼。他咬着牙,把黑影一点一点往窗户的方向推,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死死隔开那张床。
“无一郎,走!”他喊。
身后传来弟弟翻身下床的声音。有一郎的手腕快要断了,但他嘴角反而扯出一个笑——那种很淡的、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冷笑。
他这辈子最擅长的事,就是挡在弟弟前面。
混乱中,无一郎翻窗逃走,消失在夜色里。有一郎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后脑勺就挨了一记重击,眼前一黑,整个人软倒在地。
等他醒来时,已经被带到了劫匪的老巢——一间废弃的仓库,到处都是灰尘和生锈的铁架。他双手被绑在背后,嘴里塞着一团破布,后脑勺一突一突地疼。
劫匪们围在一起喝酒,偶尔朝他这边瞥一眼,像看一堆没有威胁的货物。有一郎低着头,一动不动,等他们喝到东倒西歪、陆续睡过去之后,他才慢慢挪动身体,用墙角一块锋利的铁片蹭断了绳子。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那些鼾声如雷的人,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他走啊走,走啊走。
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沉得要命。脚底早就磨破了,踩在地上生疼生疼的,但他不敢停。月亮挂在天上,冷冷地照着前面的路,路好像永远也走不到头。
好累。
眼皮重得抬不起来,脑袋也昏昏沉沉的,后脑勺那个伤口一跳一跳地疼。有一郎觉得自己随时都可能倒下去,像一棵被锯断的树,直直地拍在地上。
但他还是走。
一步一步,拖着身体往前挪。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只是机械地迈着腿,脑子里什么想法都没有了,只剩下一个念头——
走。
走着走着,眼前的路开始晃动,影子变成了两个、三个、四个。有一郎伸手扶住一面墙,指尖刚碰到冰冷的砖面,膝盖就软了。他顺着墙慢慢滑下去,蹲在墙角,把脸埋进膝盖里。
真的好累。
他想闭一会儿眼睛。就一小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