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变化

“呼，终于离开那里了。”布鲁斯略显急促的喘着气，几滴汗水已经不知不觉从他粗糙的脸颊旁划过。

这当然不是因为他累了，这几步路还不至于让这位正值壮年，且长期从事一线生产的劳动者出汗。

这是冷汗。实打实的冷汗。

说实话，布鲁斯自己都说不清自己上次流冷汗是什么时候了，貌似还是自己七岁上山砍柴，不小心迷路的时候，但这次却明显的比上次更为骇人。

“那个女人……大概女巫都是这样吧。”

布鲁斯隐隐感觉到她好像与其他人都有所不同，这种不同若隐若现，以至于他都不确定这种不同是否存在。不过其实就算切实感受到了，布鲁斯也觉得自己应该没有能力说出个所以然来，所以他很自然的放弃了思考，并习惯性的把一切原因都推到了怪力乱神上。

布鲁斯低着头，脑海里缠绕着各种杂乱的念头。知道那熟悉的青石台阶映入眼帘，才惊觉已经到了家。

不过这个所谓的家，其实就是几根立起来的柱子，中间和上泥巴，特意留几个正方形的口，充当窗户，再用一些茅草铺在顶上。贵族的猪圈，都比这舒适。

当然，布鲁斯不可能介意这些，他也没有办法去介意这些。某句不知名的坊间谶言“穷人自当一贫如洗，富人理应腰缠万贯”说的大概就是这种情况吧。

“送完饭了？”

说话的是一个褐色头发的女人，与布鲁斯年纪相仿，但小上些许。

“嗯。”

“那碗和餐叉呢？”

“这……好像落那了……”

一声脆响，那女人轻拍了自己额头一下：“这点小事都注意不好，也不知道村长大人为什么要选你来负责照管那个女巫……”

尽管现在正在被数落，布鲁斯却并没有什么怨言，依然在专心致志地整理农具，准备下午的劳作。这件事首先确实是他犯蠢，当时那个情况让他只想快点离开。其次，像这种场面，结婚十几年来都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次，即使精神再脆弱的人都产生抗体了。

“我回来的时候去取。”撂下一句话后，布鲁斯就推门离开了这个没有丝毫归属感的家。

不过，这小破屋曾经也有几年是充满温馨的，但这些日子太过美好且久远，以至于布鲁斯已经记不清当时的情景了。

当时布鲁斯还年轻，在村庄长老安排下，娶了一位自己结婚前根本不认识的女人，担任两人过的还很顺心，还有个孩子。对了，孩子……

想到这里，布鲁斯顿时心如刀绞。大概是四年前，村子里的人在附近发现了一个自然形成的洞穴，并且里面有大量品质极高的各类矿石，点缀在洞穴四周，散发着五颜六色的光晕。当时负责村庄什一税税收的艾克森修士看到这一幕差点没笑晕过去。村子里的人们都很高兴，以为这是神赐的礼物，能够改变村子的命运。

村子的命运确实改变了，但是变得更差了。教廷在接到报告后，立刻修改了什一税征收内容，要求每年，村子向教庭提供上千磅各类矿石，为了满足征税要求，村长下令村子里每一家都要出人丁，每天抽出固定时间去采矿，并且这是无偿的，这就意味着他们必须抽出一些宝贵的耕种时间去出卖自己的劳动力，并且不会得到任何收获。

可以想象，村子在被这个矿洞吸了四年血后，基本上一落千丈，而且最近矿洞还闹出了恶魔出没的传闻。他的儿子，就是在一次在他受伤时替他下矿的时候遭遇那个恶魔死掉了。

就在布鲁斯正在想这些悲痛的过往时，迎面走来一个相当单薄的身影，纤细的身体被厚厚的罩袍裹住，与布鲁斯擦肩而过。

“咦？”

在见到这个身影时，布鲁斯有种奇怪的感觉，但他反应慢了半拍，当想去喊住那人时，那人已经拐了一个弯，消失在视野中。

“罢了，不关我事。”

…………

“该死！我怎么长得这么引人注目？这也太显眼了吧！”伊莱丝对着一处路边水潭，把兜帽轻轻的往后撩拨了一下，把整张脸露了出来，左看右看。

白色如同绸缎一般的长发松散的垂于腰际，皮肤是由于常年不见阳光，透明宛如白玉般的惨白。可怖的是那双眼睛，伊莱丝自己照镜子时都吓一跳——血一般的鲜红色，并且……伊莱丝总有一种感觉，这双眼睛是一个囚笼，貌似后边藏着什么更加混沌，无序，不可名状的东西……

不过，这副造型，很明显给伊莱丝越狱生活带来了极大的不便。原本她想的是，随便拿点泥浆往自己脸上一抹就完事，结果长成这样，除非她发狠，找个泥潭滚上几圈，否则在人群中她就像可乐上的浮冰一般明显。

“幸亏仓库里有这一身衣服，不然我还真得考虑找个泥潭了。”想到这里，伊莱丝擦了下额头不存在的虚汗，重新把兜帽向前拉了拉，继续在村子里游荡。

“作物主要以大麦，番薯和小麦为主，看起来都是没有基因育种过的野生种，产量不怎么高……嗯，地里面也没有用过化肥的味道吗？看起来这是真穿越了呀。”伊莱丝苦笑一声，“不过这年头穿越怎么还剥夺记忆呢？不过虽然大部分穿越，好像都跟前世没什么关系，但比别的穿越者少一段前世记忆，怎么想都令我很不爽啊。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就这样，伊莱丝一边在心里默默吐槽，一边继续游荡在村子中做调查。

调查的内容除了考察村子科技水平和地理特征外，还通过偷听村民对话得到一些，村子近期发生的事情，除去谁家猪会上树了，谁家公鸡下蛋了这类闲言碎语，还是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的。

“骑士？恶魔？魔女？越来越有意思了……或许这个世界真的存在一些超凡力量也未可知呢。”

其间，数次都有村民注意到这个似乎没见过的人，但由于伊莱丝在游荡时，完全没有在逃犯的自觉，那可谓是昂首挺胸，步态端正，走路甚至专挑大道走，仿佛这村子是她家后院一样，再加上今天上午刚有一队人马进驻村子，所以都很自然的联想到了其他的地方，完全想不到这个就是女巫本巫。

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现象，毕竟按常理来讲，人们打死也想不到一个几小时前刚越狱的人是能在人群中大摇大摆的活动的。不过从结果来讲，往往是那些做贼心虚，行迹可疑的人暴露的更早。

时间和伊莱丝的步伐一起向前走着。在不知道把整个村子逛的第三圈还是第四圈时，伊莱丝终于还是停下了。这当然不是因为她逛累了，想休息一会儿接着逛，而是她现在想到了一个严肃的问题……

“很好，那我今天晚上住哪呢？”

在村子里找户人家看看愿不愿意接纳自己？拜托，这和自首唯一的区别，就是在被抓之前面临着被村民暴打一顿的可能。

劫持一户人家自己鸠占鹊巢？凭伊莱丝这虚弱的体质，并且也没补充过什么营养，拴条狗出来都是生死局。

直接逃往村子外面，整个荒野求生？这个倒有些许可能性，正如前文所说伊莱丝虽然记忆尽失，但那些知识却还留在心中，不过……

“不过这样子可太没意思了，都穿越了，不找点有趣的事情，怎么能行呢？”伊莱丝咧出了一个浅浅却有些病态的微笑，望向了村子中央，大堂所在的位置，也是她刚逃出来的地方。

一个被扭曲的不成样子的叉子突然出现在伊莱丝手中，她就是靠这个撬开锁逃出来的。

当布鲁斯来给伊莱丝送晚饭并且回收上午的餐具时，她就端端正正的坐在那个简陋的牢房中间，一切都如同上午般，仿佛什么都没变，只是伊莱丝嘴角多了那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布鲁斯觉得这个人好像跟早上比起来，又有一些新的变化……

是的，全新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