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空气安静了两秒钟。

马嘉祺坐直了身体，危险地眯起眼睛：“你说什么？”

“我说你可怜。”张真源毫不退缩地直视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奇怪的心疼，“你以为你是那个挑选别人的人，但其实你才是被挑选的那个。她们挑你的钱，挑你的脸，挑你的地位，没有一个挑你的人。你连一个真心对你的人都找不到，不可怜吗？”

马嘉祺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二十三年来第一次被人说可怜。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在说他命好、长得帅、有钱、什么都有。连他的亲妈都说“你这孩子就是命太好，不知道珍惜”。

没有人说过他可怜。

他看着张真源那双清澈到几乎透明的眼睛，忽然觉得有点慌。那目光太干净了，干净到能照出他所有的不堪。

“你懂什么。”马嘉祺别开脸，声音低了下去，“你一个小屁孩。”

“我说了我比你大的。”

“那你倒是说说你多大了？”

张真源想了想：“我存在的时间比你们人类的历史还要长。”

马嘉祺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掏出手机：“喂，精神科吗？我这里有个病人，病得挺重的。”

张真源一把抢过他的手机，气鼓鼓地说：“你不信就不信，不许骂我。”

马嘉祺被他抢手机的动作弄得一愣，两个人就这么在沙发上扭成了一团。张真源看起来瘦瘦小小的，力气倒是不小，马嘉祺费了好大劲才把手机抢回来，在这个过程中他不小心碰到了张真源的腰侧。

张真源“啊”了一声，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弹开，缩到沙发的角落里，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马嘉祺愣住了。

他看着张真源缩成一团的样子，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尖和微微颤抖的睫毛，心里忽然升起一个荒唐的念头。

他该不会……怕痒吧？

“你怕痒？”马嘉祺坏笑着凑过去。

张真源疯狂摇头，但眼睛里的恐惧出卖了他：“不、不怕，你别过来，马嘉祺你别过来——”

马嘉祺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他长臂一捞，直接把张真源从角落拽了过来，手指精准地戳上了他的腰侧。

张真源瞬间崩溃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放开我哈哈哈哈哈哈马嘉祺我跟你没完哈哈哈哈——”1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整个人在马嘉祺怀里扭得像条泥鳅，双手胡乱拍打着，但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马嘉祺原本只是想报复一下他这些天的“骚扰”，但笑着笑着，他的动作慢了下来。

张真源的脸红得快要滴血，眼睛因为笑出了泪而变得水汪汪的，嘴唇微微张着喘气，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好闻的、像阳光晒过的棉被一样的味道。

马嘉祺的手指停在他的腰上，没有动。

两个人的距离近到可以数清对方的睫毛。

张真源不笑了，那双大眼睛眨了眨，里面映着马嘉祺的倒影。

“你……”张真源小声说，“你的心跳好快。”

马嘉祺猛地松开了他，像被烫了一样弹回沙发另一头，抓起手机假装看消息，耳朵尖不争气地红了。

“胡说八道。”他恶狠狠地说。

张真源慢慢从沙发上坐起来，整理了一下被揉皱的衣服，看着马嘉祺红透的耳廓，嘴角偷偷翘了起来。

他在心里的小本本上记了一笔：马嘉祺，会脸红。进度加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