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光之国还笼罩在一片静谧的蓝光中。穹顶外的星海缓缓转动,像一架无声的钟表。阿斯特拉的宿舍里亮着一盏小灯,他坐在床边,面前的桌上摊着几样东西——一副薄如蝉翼的伪装面罩,一套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格斗服,一双加固过的轻型战靴,还有一小瓶应急用的高浓度光能合剂。
他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检查完毕,装进一个不起眼的灰色背包里。背包夹层里还藏着一张N-78星域的星图,上面用红点标注了废弃斗兽场的精确坐标。从他所在的区域出发,乘坐小型穿梭机大约需要四十分钟。如果凌晨五点走,七点之前就能返回光之国,七点到训练场坐在雷欧旁边,一切天衣无缝。
计划是这样。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阿斯特拉把背包塞进床底,刚躺下准备眯一会儿,通讯器就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隐世格斗场负责人发来的紧急消息。
「阿斯特拉大人,预选赛时间临时调整,改到今天上午九点。主办方说是因为场地冲突,N-78星域那边有宇宙海盗出没,上午治安相对好一些。您看您这边方便吗?」
上午九点。阿斯特拉盯着屏幕看了三秒钟。
上午九点正是训练场最忙的时候,雷欧会带着一大队新兵做格斗示范,如果他不在场,雷欧一定会问。而且七点到九点之间的两小时窗口期根本不够往返N-78星域,他至少需要三个小时。
他飞快地回复:「不能改回下午吗?」
对方的回复几乎是秒回:「不行了大人,所有参赛者的时间都重新排了,您那场的对手铁颚只有上午有时间,他下午要去另一个星系接活儿。如果您参加不了,就只能按弃权处理。」
弃权。
阿斯特拉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他准备了这么久,查了这么多资料,甚至已经想好了怎么在赛场上让古兰·星锤付出代价。如果因为时间对不上就弃权,那他这三年的念想算什么?
他咬了咬牙,打字:「我参加。九点,准时到。」
发完之后,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灯出神。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才能在雷欧眼皮底下消失三个小时,还不被发现。
装病?不行,雷欧会直接把他送进银十字军,甚至可能全程陪护,到时候更走不了。
说有任务?不行,任务需要经过队长审批,佐菲一查就知道是假的。
说去爱迪那儿整理档案?这个倒是可行,但爱迪上午有课,不在办公室,他一个人待在档案室里关上门,雷欧不会来查。问题是,如果雷欧中途发消息问他在干嘛,他得能及时回复,而且不能露出破绽。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发出一声低哼。
雷欧太了解他了。他编的每一个谎,雷欧都能在三句话之内看穿。以前小时候在L77,他偷吃厨房的点心,雷欧一看他嘴角的碎屑就知道了。后来被马格马星人囚禁的那段日子,他学会了隐藏情绪,学会了面无表情地说谎,但每次回到雷欧身边,那些伪装就像冰雪遇见了阳光,自动消融。
因为他不忍心对哥哥说谎。
可是这一次,他必须说谎。
凌晨五点半,阿斯特拉实在睡不着了,干脆起床洗漱。他对着镜子仔细检查了肩膀的伤口——药膏的效果非常好,裂口已经完全愈合,只剩下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白线。他活动了一下手臂,拉伸,旋转,没有疼痛感,不影响战斗。
他换好衣服,穿上日常的软甲,把灰色背包藏在外套里面,看起来只是稍微有点鼓。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他快步朝档案室的方向走,脚步轻得像猫。路过训练场的时候,他往里面看了一眼——场地空空荡荡,还没有人来。雷欧通常六点半到训练场,提前做热身和器械检查。他还有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
到了档案室,他掏出爱迪昨天给他的备用钥匙,打开门,闪身进去。关上门的那一刻,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第一步,完成。
他打开灯,故意把几张档案散落在桌上,制造出“正在认真整理”的假象。然后他拿出通讯器,给爱迪发了一条消息:「爱迪哥,我今天上午来档案室继续帮你整理,你有事直接发消息找我就行。」
爱迪很快回复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外加一句:「别太累,记得吃早饭。」
阿斯特拉回了一个笑脸,然后把通讯器调成静音,只保留震动。接下来,他要在档案室里待两个小时,八点左右从窗户翻出去,赶到穿梭机停机坪,八点二十起飞,八点五十到N-78星域,九点比赛。比赛预计十分钟内结束,九点十分返程,九点五十回到光之国,十点之前回到档案室。如果一切顺利,雷欧甚至不会发现他离开过。
他打开背包,开始换装。黑色格斗服贴身柔软,不影响任何动作。伪装面罩是一层极薄的生物膜,贴在脸上之后会自动模拟出佩戴者的面部特征,但可以任意调整——他把它调成了一张完全陌生的脸,灰蓝色皮肤,深紫色眼瞳,没有任何L77的特征。再加上黑色格斗服上没有光之国的任何标识,就算有人看到他也认不出来。
他把换下来的日常衣物塞进背包,藏在档案柜最底层的暗格里。然后坐在椅子上,打开通讯器里的星图,再次确认航线。N-78星域位于光之国势力范围的边缘地带,废弃斗兽场是一个被宇宙海盗遗弃的据点,现在被改造成地下格斗场,不在光之国的管辖范围内,所以这些格斗赛的合法性存疑。但也正因为这样,参赛者不需要出示身份证明,只需要一个代号和一个付款账户。
阿斯特拉的参赛代号是——“银月”。他没有用L77或者狮子座相关的任何名字,而是选了一个毫无特征的代号。付款账户也是通过多层加密的,追查不到源头。
七点四十五分。他站起身来,走到档案室的窗户前。窗户外面是一条窄巷,通往一条辅路,辅路尽头是小型穿梭机的临时停泊点。他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档案纸页哗哗作响。
他把窗户开到最大,翻窗出去,轻轻落地。
七点五十分,他到达停泊点。那里停着几架小型穿梭机,大部分是光之国战士的私人交通工具,也有几架是公共租赁的。他提前预约了一架最普通的民用型号,外表灰色,没有涂装,毫不起眼。刷了预付款之后,舱门打开,他坐进驾驶舱。
起飞前的检查,引擎启动,导航定位。他的手放在操纵杆上,心跳微微加快。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兴奋。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那种独自面对挑战、不需要任何人保护的感觉。
八点二十分,穿梭机无声地升空,穿过穹顶出口,融入了浩瀚星海。
训练场上,雷欧看了看腕间的计时器。六点四十五分。他今天比平时早了十五分钟到,因为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事放不下。热身已经做完,器械也检查过了,新兵们陆陆续续进场。
他拿起通讯器,给阿斯特拉发了一条消息:「到了吗?」
回复几乎是瞬间的:「到了呀哥哥,我七点就到档案室了,已经整理了好一会儿了。你放心训练,中午我去找你吃饭。」
雷欧看着这条回复,眉头微皱。阿斯特拉今天回消息的速度太快了,快得不正常。平时他给弟弟发消息,阿斯特拉总要在几秒钟之后才回复,因为他在做别的事情,不会一直盯着通讯器。但今天,几乎是秒回。
好像一直在等他的消息一样。
好像很怕他不发消息一样。
雷欧把通讯器收好,没有继续追问。他站在训练场中央,环顾四周,新兵们已经列队站好,赛罗在最前排,正朝他挤眉弄眼。
“今天的训练内容——”雷欧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硬,“格斗实战模拟。两人一组,不限招式,不限时间,直到一方认输为止。输的人加跑二十圈。”
赛罗举起手:“雷欧教官,我可以跟阿斯特拉一组吗?”
“阿斯特拉今天不来。”雷欧说。
“啊?为什么?”赛罗一脸失望。
“他有别的事。”雷欧没有解释,挥了挥手,“分组,开始。”
训练场上很快就响起了拳脚碰撞的声音和此起彼伏的喊叫声。雷欧在场边巡视,偶尔纠正动作,偶尔亲自下场示范。但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扫向训练场的入口,好像在等谁出现。
阿斯特拉说中午来找他吃饭。还有四个小时。
他压下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不安,专注于眼前的训练。
而此时,在N-78星域的废弃斗兽场里,阿斯特拉已经通过了入场安检,走进了选手准备区。准备区是一个昏暗的地下空间,空气中弥漫着汗味、血腥味和各种宇宙生物特有的体味。十几个参赛者散落在各个角落,有的在热身,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用各种语言低声交谈。
阿斯特拉戴着伪装面罩,穿着一身黑,没有人多看他一眼。他找了一个角落,放下背包,开始做简单的热身。他的目光在准备区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个巨大的德斯特星人身上——铁颚,他的第一个对手。
铁颚正靠在一根柱子上啃一种叫不出名字的肉食,汁水顺着他的下颚滴在甲壳上。他的体型比视频里看起来还要庞大,全身覆盖着暗灰色的外骨骼,像一台活着的装甲车。颈后第三块甲壳的缝隙——阿斯特拉仔细观察,找到了那个薄弱点,大约有两厘米宽,刚好够一根手指插进去。
铁颚似乎感觉到了有人在看自己,转过头来,浑浊的眼睛对上阿斯特拉的视线。他咧开嘴,露出两排锯齿状的牙齿,用一种粗哑的通用语说:“看什么看,小不点?等会儿上了场,老子第一个撕了你。”
阿斯特拉没有回应。他甚至没有移开目光,只是平静地看着铁颚,像在看一块待切割的石头。
旁边一个参赛者小声嘀咕:“那个德斯特星人上一场把一个对手的胳膊整个咬下来了,你看他牙缝里还有肉丝呢。”
阿斯特拉收回目光,继续做拉伸。他的手指摸到肩膀上的伤口位置,那里已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了。
八点五十五分。工作人员走进准备区,喊出第一批上场的选手编号。
“二号对十一号——古兰·星锤,对战,卡兰星人巴鲁克。”
阿斯特拉猛地抬起头。
古兰·星锤从准备区的另一头站起来。他比阿斯特拉想象中要矮一些,但身体极其粗壮,四肢像四根铸铁柱子。他的皮肤是暗绿色的,脸上布满疤痕,左眼戴着一个机械义眼,红色的光点在里面缓缓转动。他走路的时候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每一步都像丈量过距离,精准、沉稳、无声。
这才是真正的猎人。
阿斯特拉看着古兰·星锤走出准备区,消失在通往赛场的通道里。几分钟后,通道那头传来巨大的欢呼声和金属碰撞的声音。战斗持续了不到两分钟,阿斯特拉听到了一声凄厉的惨叫,然后是一片死寂。
古兰·星锤回来了,身上溅着蓝色的血液,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对手——那个卡兰星人——没有回来。
工作人员再次喊道:“零七号对九号——银月,对战,铁颚。”
阿斯特拉站起身,把伪装面罩的最后一点褶皱抚平,确认没有露出任何破绽。他拎起背包,走进通道。
通道尽头是圆形赛场,直径约五十米,地面是粗糙的金属网格,网格下面是深不见底的虚空。赛场上方的看台上坐满了各种各样的宇宙生物,嘈杂的声浪像一堵墙一样压过来。
阿斯特拉踏上赛场的那一刻,所有的声音突然变得遥远。
他站在金属网格上,对面是铁颚那具庞大的身体。两人相距十米,中间没有任何障碍物。
裁判是一个改造过身体的半机械人,举着发光的信号旗,用一种机械合成的声音宣布规则:“禁止使用热武器,禁止使用精神攻击,禁止场外援助。一方失去战斗力或主动认输即结束。开始——”
信号旗落下的瞬间,铁颚像一辆失控的卡车一样冲了过来。
阿斯特拉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堵肉墙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铁颚的巨掌已经遮住了他头顶的光线。
然后他动了。
不是后撤,不是闪避,而是向前。一步跨出,身体压到几乎贴地,从铁颚伸出的手臂下方滑过,像一条银黑色的鱼穿过水草。他的右手精准地插进了铁颚颈后甲壳的缝隙——
铁颚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阿斯特拉的手指按住了那条缝隙里的神经节点,没有用力,只是按住了。铁颚庞大的身躯开始发抖,从脊椎骨蔓延到四肢,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一台正在熄火的发动机。
三秒。
铁颚轰然倒地,四肢抽搐,完全丧失了战斗力。
整个赛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喧哗。没有人看清刚才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看到德斯特星人冲过去,然后就倒了。
阿斯特拉松开手,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低下头,对倒在地上的铁颚说了一句几乎听不见的话:“你运气好,我今天赶时间。”
然后他转身,走向通道,没有回头看裁判是否宣布结果。身后传来裁判的声音:“胜者——银月。”
通道里,古兰·星锤靠在墙上,那只红色的机械义眼正对着阿斯特拉。他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牙齿,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品尝猎物的味道。
“有意思。”古兰·星锤的声音像砂纸摩擦金属,“小家伙,你叫什么来着?银月?刚才那招挺漂亮。可惜,花里胡哨的东西,在我面前没用。”
阿斯特拉没有停下脚步。他从古兰·星锤身边走过,淡淡地丢下一句话:“后天见。”
古兰·星锤的笑声从他身后追过来,像一条阴冷的蛇,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阿斯特拉加快了脚步,心跳比刚才在赛场上快了那么一点点。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穿梭机起飞,朝着光之国的方向全速飞行。阿斯特拉一边操纵方向,一边脱下格斗服,换回日常的软甲,把伪装面罩折好塞进背包最深处。
九点五十八分,穿梭机降落在停泊点。九点五十九分,他从窗户翻回档案室。十点整,他坐在档案堆里,通讯器上没有任何未读消息,桌上散落的档案原封不动。
一切天衣无缝。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肩膀没有任何不适,指尖还残留着击中铁颚神经节点时的触感。他赢了,赢得干净利落,没有浪费一秒。
后天,小组赛,对战古兰·星锤。
他睁开眼睛,拿起一份档案,开始假装翻看。通讯器震了一下,是雷欧的消息:「训练提前结束,中午我去档案室找你,别跑。」
阿斯特拉愣了一下——雷欧要来档案室?
他飞快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留下任何可疑痕迹。背包藏在暗格里,格斗服叠得整整齐齐,战靴擦干净了,伪装面罩完好无损。一切都没问题。
他回复:「好呀,等你。」
然后他站起来,把档案柜的暗格关紧,又检查了一遍。门锁正常,窗户关好了,地面没有泥土或灰尘。
他重新坐下来,把通讯器放在桌上显眼的位置,让自己看起来就是一个认真整理档案的好弟弟。但他的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那种即将面对雷欧的微妙压力。
哥哥的眼神太毒了。他能不能骗过去,他心里没底。
走廊里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沉稳,均匀,越来越近。
阿斯特拉深吸一口气,在脸上挂好那个软乎乎的笑,转向门口。
门开了。
雷欧站在门口,穿着一身训练服,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他的目光从阿斯特拉的脸上滑到他的衣服上,又从衣服上滑到他的鞋子上。
阿斯特拉笑着站起来:“哥哥你来得好快,我还没整理完呢,你等我一下——”
“你换过衣服。”雷欧打断了他。
阿斯特拉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什么?”
“你早上出门的时候穿的是那件领口有银边的软甲,”雷欧走进来,目光落在他身上,“现在穿的是这件没有银边的。为什么换衣服?”
阿斯特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心里咯噔一声。他出门时穿的那件软甲确实有银边,但在档案室换格斗服的时候,他随手从背包里拿了一件日常软甲穿上,以为都是日常款,雷欧不会注意到。没想到雷欧连这种细节都记得。
“那件不小心沾了墨水,太显眼了,就换了一件。”阿斯特拉眨了眨眼,语气无辜得不能再无辜,“哥哥你观察得也太仔细了吧,连我穿什么衣服都记得?”
雷欧没有回答。他走到阿斯特拉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阿斯特拉仰着脸,金棕色的眼瞳里倒映着雷欧的影子。他的笑容没有变,心跳却在加速。他知道雷欧在看他,在读他,在试图从他脸上找到谎言的痕迹。
雷欧看了他很久,久到空气都变得粘稠。
然后雷欧伸出手,轻轻拨开阿斯特拉额前的碎发,指尖碰到他的皮肤,停了一秒。
“没什么。”雷欧把手收回去,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淡,“走吧,去吃饭。你早上没好好吃吧,瘦了。”
阿斯特拉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凑过去挽住雷欧的胳膊。“哥哥请客,我要吃最好吃的。”
雷欧嗯了一声,任由他挽着,两个人一起走出了档案室。
走廊里,阳光从穹顶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阿斯特拉的心跳渐渐平复了,他觉得自己又混过去了一次。
但他不知道的是,雷欧在拨开他额前碎发的那一瞬间,闻到了一股不属于光之国的气味——宇宙尘埃和金属锈蚀混合的味道,那是N-78星域特有的空气成分。档案室里不会有这种味道,穿梭机的驾驶舱里才会有。
雷欧没有说破。
他走在阿斯特拉身边,面无表情,手臂被弟弟挽着,看起来像平时一样,甚至比平时更安静。但在他心里,那个问号正在变成一个惊叹号。
有些事情,他该查一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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