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灯照故人

江南的雨，总是缠缠绵绵，一下便是整月。

沈清辞守着城西那间小小的书铺，已经整整五年。铺子不大，木窗老旧，檐下挂着一盏褪色的青纱灯笼，风一吹，轻轻摇晃，像极了她年年未变的等待。

五年前，也是这样的梅雨季。

那时她还是沈家无忧无虑的小小姐，眉眼明媚，偏爱撑着一把油纸伞，跑到城外的长亭看雨。也是在那座亭子里，她遇见了陆砚之。

他是远道而来的游学书生，一身素色青衫，身姿挺拔，眉眼清冷。彼时雨势骤大，他避雨亭中，手捧一卷诗书，安静得如同一幅水墨画。

年少心动，往往只需一眼。

沈清辞大大方方走上前，将自己的油纸伞递给他，笑着说：“公子若不嫌弃，可借伞一用。”

陆砚之抬眸，目光落在她含笑的眉眼上，微微一怔，而后轻声道谢。

那一日之后，二人渐渐熟识。他教她读诗写字，她带他看遍江南烟雨、巷陌繁花。长亭听雨、桥头吹风、月下闲谈，短短数月，情愫暗生，温柔入骨。

离别那日，秋风萧瑟，落叶满阶。

陆砚之要赴京赶考，他握着她的手，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与笃定：“清辞，待我金榜题名，便归江南十里红妆，娶你为妻，此生不负。”

她信了，红着眼眶点头，将亲手绣的平安符塞进他掌心。

可这一等，便是五年。

五年光阴，春去秋来，花开又落。昔日娇憨的沈家小小姐，守着一间冷清书铺，从满怀期许，等到心事沉淀，温柔磨成沉静。

世人都说，京中状元郎风光无限，早已封侯拜相，府邸繁华，身边亦有良人相伴，早已忘了江南一隅的旧人。

沈清辞从不争辩，只是年年岁岁，守着旧铺、旧灯、旧回忆。

这日雨停，晚风微凉，暮色漫落。1

书铺的木门被人轻轻推开。

熟悉的脚步声响起，沉稳依旧，时隔五年，依旧刻在她心底。

沈清辞握着书卷的手骤然一顿，缓缓抬眸。

门口立着一身锦袍的男人，褪去了当年书生的青涩，眉眼依旧清冷，却染尽风霜。正是陆砚之。

五年未见，他眉眼深沉，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目光翻涌着无尽的愧疚与思念。

“清辞。”

他轻声唤她，声音沙哑。

沈清辞垂眸，压下眼底翻涌的酸涩，淡淡开口：“大人今日怎会屈尊，来我这小小旧铺？”

五年等待，早已磨平了年少的莽撞欢喜，只剩下克制与疏离。

陆砚之缓步走近，目光落在她清瘦的眉眼上，心头刺痛。他抬手，取出一枚温润的玉簪，是当年许诺她的定情之物。

“我从未负约。”他声音低沉，“当年科考落了圈套，被人构陷软禁，脱身之后，我寻了你整整三年。沈家旧宅空无一人，我走遍江南，今日，终于寻到你。”

他从未娶妻，从未忘约，只是身不由己，被世事牵绊。

五年风雨，他步步为营，坐稳高位，只为一朝归来，护她周全。

沈清辞鼻尖一酸，积攒五年的委屈瞬间破防，泪水悄然滑落。

灯火摇曳，旧灯依旧，照见两个久别重逢的故人。

陆砚之轻轻替她拭去泪水，温柔如初：“往后，风雨我挡，岁岁年年，我陪你。”

江南晚风温柔，吹散五年孤寂。迟到的情深，终究不负最初心动，旧灯重亮，故人归来，岁岁朝夕，皆是圆满。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