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晚风,温柔缱绻,渡着一轮皎皎明月,洒满整座江南别院。
林知鸢坐在临水的画舫之上,指尖轻拨琴弦,泠泠琴音顺着晚风飘向远处渡口,温柔婉转,又带着几分化不开的寂寥。江南春色正好,垂柳依依,流水潺潺,可满目盛景,无人共赏,终究是孤身清冷。
她自幼习琴,琴声温婉,性子亦是安静内敛,惯于独处,惯于将心事藏于风月,不与人说。唯独每月十五月圆之夜,她会独自乘舟,渡至渡口,弹一曲旧琴,等候一人。
那人是陆时衍。
是江南人人称颂的少年将军,年少成名,鲜衣怒马,眉眼桀骜,心怀家国,常年驻守边关,岁岁归期不定。
三年前江南初见,烟雨朦胧,他于乱世之中救下遇险的她,一身铠甲染尘,眉眼却温柔至极。自此一眼,便是岁岁沉沦,相思无解。
琴音渐缓,月色温柔,水面波光粼粼,映着她清婉的眉眼。
身后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却格外安稳。林知鸢指尖一顿,琴音戛然而止,心头骤然一颤,不必回头,便知是他归来。
三年等候,无数个月圆之夜的期盼,终是盼得故人归。
“年年岁岁,你总在此等我。”
熟悉的嗓音低沉沙哑,带着边关风沙的粗粝,却温柔得让人心头发软。陆时衍缓步走近,立于她身侧,月光落在他褪去铠甲的眉眼上,洗去一身锋芒,只剩温柔缱绻。
林知鸢缓缓回头,望着他眼底沉淀的思念,轻声浅笑:“将军归期不定,我便以风月为约,静待君归。”
三年来,边关战火不休,书信寥寥,她不知他安危,不知他归期,只能借着岁岁月圆,寄托满心相思。旁人皆道她痴心错付,等候无期,可唯有她知晓,初见一眼,便是此生无悔。
陆时衍俯身,轻轻拂去她发间沾染的晚风碎絮,眸色温柔深沉:“边关风沙刺骨,岁岁思念难捱,我亦年年念你,归心似箭。”
他常年驻守塞外,看过大漠孤烟,走过万里风霜,见过生死别离,心中唯一牵挂,便是江南这一抹温婉月色,是月下抚琴等候他的姑娘。
战火纷乱,身系家国,他不敢轻易许诺,怕诺言成空,误她岁岁韶华。只能将满心爱意隐忍深藏,待山河安定,再赴江南旧约。
画舫临水,晚风徐徐,月色温柔笼罩二人。
“此次归来,便不再走了吗?”林知鸢轻声询问,眼底藏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陆时衍颔首,目光灼灼,字字郑重:“边关已定,山河安宁,往后余生,无家国牵绊,唯你而已。”
数年戎马,半生奔波,所求的从来不是赫赫功名,山河荣光。不过是待乱世终尽,卸下一身铠甲,归至江南,守着清风明月,守着心头挚爱,岁岁年年,朝夕相伴。
林知鸢眼底泛起细碎柔光,积攒三年的酸涩与期盼尽数化开,化作温柔笑意。
晚风渡月,山河无恙,故人归乡。
原来所有的漫长等候,所有的风月相思,皆有归途。世间最好的缘分,便是我岁岁等你,你心心念我,历经山河万里,踏遍风霜雨雪,终能奔赴彼此,不负初见,不负流年。
月色温柔,琴音再起,婉转悠扬,漫过江南流水,漫过岁岁光阴。从此江南无孤月,风月有归人,余生岁岁,皆为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