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魂殿的追杀令

那年轻人扑倒在地，血从他胸口那道狰狞的伤口里往外涌，染红了身下的泥土。他挣扎着又往前爬了两步，手指扣进土里，指甲都翻起来了，嘴里还在喃喃喊着救命。

素云涛第一个跳下牛车，几步跨过去蹲下，手刚搭上那人的肩膀，整个人就僵住了。

“你……你是武魂殿的人？”素云涛的声音变了调。

那年轻人胸口的位置别着一枚铜色徽章，上面刻着武魂殿的标志——一柄权杖托着一颗燃烧的太阳。虽然被血糊了大半，但那形状太熟悉了，在场的人几乎都认了出来。

戴沐白眼神一凛，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匕上，“武魂殿的人怎么会被人追杀？”

马红俊凑过来看了一眼，“这不废话吗，他都说有人要杀他了。”

唐小蓝没吭声，目光在那人身上扫了一圈。黑色劲装，铜色徽章，胸口撕裂伤边缘整齐，像是被某种锐利的兽爪直接撕开的。她蹲下来仔细看了看伤口，忽然注意到那人右手虎口处有一圈很深的茧子，这是长期握剑的人才会留下的痕迹。

“你叫什么名字？”唐小蓝问。

那人艰难地抬了抬眼皮，看见是个小姑娘，愣了一下，嘴唇翕动了几下，“沈……沈墨白……武魂殿外勤执事……”

“谁追杀你？”

沈墨白眼神闪了闪，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浑身开始发抖，“疯……疯了……他们都疯了……实验体失控……红衣主教下令封口……我知道得太多了……”

他说到“红衣主教”三个字的时候，唐小蓝注意到素云涛的脸色刷地白了。

“涛叔，红衣主教是什么级别的？”唐小蓝明知故问。

素云涛喉结滚了滚，“武魂殿红衣主教，地位仅次于教皇，一共只有九位。”他压低声音，“这些人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这烫手山芋不能接。”

话音刚落，林子深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不是风声，是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个人。

戴沐白猛地转头，“有人来了，速度很快。”

唐小蓝耳朵动了动，听出了大概的数目——三个，不，四个，气息都不弱，至少是大魂师级别的。

她低头看了看沈墨白，这人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但右手还死死攥着她的裙角，指甲都掐进了布料里。

唐小蓝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

“把他抬上车。”

素云涛急了，“你疯了？这是武魂殿的内部事务，你插手就是与武魂殿为敌！”

唐小蓝看了他一眼，“涛叔，他说他知道红衣主教的秘密，如果这个秘密能让武魂殿派人来灭口，那就说明不是小事。您觉得，他落到那伙人手里，还能活着吗？”

素云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再说了。”唐小蓝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我还没到诺丁学院就先得罪武魂殿，听着是挺蠢的。但您想想，一个外勤执事被自己人追杀，说明武魂殿内部已经烂到根了。我今天不管，明天这种事就会发生在别人身上。”

她说完，转头看向那六个少年，“帮我抬一下，用我的蓝银草固定伤口。”

出乎意料的是，没有一个犹豫的。

戴沐白第一个弯腰，把人从地上捞起来，动作干脆利落。奥斯卡已经摸出了两根恢复香肠塞进沈墨白嘴里。叶泠泠的九心海棠浮在掌心，柔和的光晕覆盖住那道恐怖的伤口。宁风致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卷干净的绷带，默默递过来。

马红俊挠了挠头，“虽然我觉得你在惹大麻烦，但是……算了，跟你混了。”

唐小蓝忍不住笑了一下，蓝银草从指尖蔓延出来，细密地缠绕在沈墨白的伤口周围，起到固定和吸附毒素的作用——她注意到伤口边缘泛着淡淡的黑紫色，和之前那条曼陀罗蛇体内的毒素痕迹一模一样。

实验体失控、侵蚀性毒素、红衣主教封口。

唐小蓝把这些碎片在脑子里拼了一下，大概猜出了七八分。武魂殿一定在暗中进行某种危险的魂兽实验，实验体跑了出来，杀了负责看守的人，沈墨白撞见了不该看的东西，于是被灭口。

四个人影从林子深处走出来，清一色的黑色斗篷，胸口别着银色的徽章——银级执事，比沈墨白的铜级高了一个档次。

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三角眼，鹰钩鼻，目光阴鸷地扫过牛车上的七个人，最后落在素云涛身上，“武魂殿办事，闲杂人等回避。”

素云涛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我是武魂殿派驻圣魂村的素云涛，这里……”

“没问你名字。”三角眼打断他，语气冷得像刀，“车上那个人，交出来。”

他说“交出来”的时候，身后三个人同时释放了魂力，三股压迫感扑面而来，两个两环，一个三环——大魂师级别，而且不是普通的大魂师，魂力波动浑厚沉稳，显然是实战经验丰富的老手。

六个少年的脸色都变了。

戴沐白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的魂力才二十多级，对方一个三环就能碾压他。马红俊的凤凰火焰在指尖明明灭灭，手都在抖。奥斯卡下意识往唐小蓝身边靠了半步。

唐小蓝没有退。

她甚至往前迈了一步，把沈墨白挡在身后，仰头看着三角眼，“这人受伤了，我们送他去最近的镇子治伤，不耽误你们办事。”

三角眼眯了眯眼，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嗤笑一声，“一个小丫头片子，连魂环都没有，也敢挡我的路？”

他伸手就要抓唐小蓝的衣领。

唐小蓝没动。

但就在他的手指快要碰到唐小蓝的瞬间，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握住了三角眼的手腕。

戴沐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唐小蓝身侧，一双邪眸竖瞳收缩成针尖，虎牙微露，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野兽般的凶戾气息。他的魂环——两黄——在身周缓缓旋转，魂力被催动到了极致。

“你敢动她一下试试。”戴沐白的声音低沉得像从喉咙里滚出来的。

三角眼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震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过来，冷笑一声，“一个两环的小鬼，学人家英雄救美？你知道我是谁的人吗？”

戴沐白没松手，甚至握得更紧了。

马红俊的凤凰火焰“噗”地窜了起来，奥斯卡攥紧了手里的香肠，宁风致不动声色地站到了三角眼侧面，叶泠泠的九心海棠已经蓄好了治愈之力——即便他的武魂没有任何攻击力，他还是站到了最前面。

六个人，没有一个往后缩。

唐小蓝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六个背影，喉咙有点发紧。

她深吸一口气，把昊天锤召了出来。

沉甸甸的锤子凭空出现在她手里，她单手握着锤柄，锤头朝下杵在地上，“咚”的一声闷响，地面裂了一道细缝。

三角眼的瞳孔猛地一缩。

“昊……昊天锤？！”

“我再跟你说一遍。”唐小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这人我们带走。你要拦，就拿命拦。”

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三角眼盯着她手里的昊天锤看了足足五秒钟，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像是在权衡利弊。昊天锤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昊天宗，天下第一宗门，即便已经隐退多年，也没人敢小觑。更何况，一个连魂环都没有的小姑娘能单手抡动昊天锤，这说明什么？先天满魂力，而且是双生武魂的可能性极大。

这种人，不是他能随便动的。

三角眼缓缓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皮笑肉不笑地说了一句：“小姑娘，你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今天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他说完一挥手，带着三个人转身消失在密林里。

直到那几道气息彻底走远，戴沐白才松开手，手指都在微微发抖——刚才那一握，他几乎用尽了全力。

马红俊一屁股坐在地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

奥斯卡腿都软了，“我也是我也是。”

唐小蓝把昊天锤收回去，蹲下来检查沈墨白的伤势，发现叶泠泠的九心海棠已经稳住了伤口，心里松了口气。

“谢谢。”唐小蓝低着头说了一句。

戴沐白抱着胳膊，哼了一声，“谢什么，你不也冲上去了吗。”

马红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不过小蓝，你刚才那句‘你要拦就拿命拦’也太帅了吧？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唐小蓝翻了个白眼，“别贫了，快上车，那几个人随时可能反悔追上来。”

素云涛叹了口气，重新赶起牛车，嘴里嘀嘀咕咕的，“完了，这下真完了，要是让武魂殿知道是我带你们……”

“涛叔，”唐小蓝打断他，“您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是我们自己非要救人的。”

素云涛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赶车的鞭子甩得更急了。

牛车晃晃悠悠上了路，唐小蓝靠在车板上，沈墨白躺在车厢中间，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裙角上那个被攥出来的皱褶，忽然想起一件事——沈墨白昏迷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实验体失控”。

原著里，武魂殿确实进行过很多见不得光的实验，包括制造人造魂兽、培育邪魂师，甚至在后期出现了“魂兽变异”的现象。但那些都是很久以后的事情，按照时间线推算，现在这个节点，实验应该还在早期阶段。

那么问题来了——到底失控的是什么实验体？

又是谁，让一个红衣主教不惜杀自己人灭口？

唐小蓝正想得出神，忽然感觉有人在轻轻戳她的肩膀。

她转头，叶泠泠安静地坐在她旁边，手里捧着九心海棠，浅褐色的眼睛温润地看着她。

“你刚才，很勇敢。”叶泠泠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风。

唐小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也是。”

叶泠泠垂下眼睛，耳尖又红了，默默把手里的九心海棠往唐小蓝那边挪了挪——柔和的治愈之光在两人之间流转，像一盏安静的灯。

牛车在颠簸的山路上继续前行，远处的诺丁城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唐小蓝不知道的是，在她们身后很远的地方，一个穿红色斗篷的人站在密林的阴影里，手中的水晶球正缓缓映出牛车上每一个人的脸。

“有趣。”红色斗篷下传出一个沙哑的女声，“昊天锤的女儿，七个天赋异禀的孩子……刚好，我最近需要一个实验样本。”

水晶球的画面定格在唐小蓝的脸上。

那只苍白的手轻轻合上了水晶球，红色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然后，一切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