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双男主  重组家庭伪骨科 

禁卿

晚秋的雨总是来得温柔又猝不及防。

傍晚到校时天色还算清亮,可一到晚自习开场,云层便彻底压了下来,把整座教学楼笼进一片沉沉的暮色里。校园里鸦雀无声,只有各班教室里此起彼伏、细碎的笔尖摩挲纸张的声响,沉闷地堆叠在微凉的空气里。

沈淮之在重点班,教室在楼道最尽头,和宋卿的班级隔着整整一层走廊。

两个人从来都不算真正意义上的朝夕同堂。白天上课各自忙碌,只有课间、午休、晚自习前后,才能匆匆见上一面。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距离,习惯了每节课间快步下楼,去隔壁楼层瞥一眼宋卿的教室,确认少年安安稳稳坐在座位上,心里才能彻底踏实。

第一节晚自习的氛围太过压抑枯燥,连日高压的学习压得人眼皮沉重。沈淮之撑着课桌,侧头靠着臂弯短暂休憩,原本只想闭目两三分钟,稍稍缓解发胀的太阳穴,却抵不过翻涌的倦意,沉沉睡了过去。

他睡得不沉,浅眠的状态里还隐约数着时间,等着下课铃响,像往常一样去找宋卿。

雨声是慢慢变大的,淅淅沥沥,细细密密地敲打着玻璃窗,模糊了窗外昏黄的路灯,也模糊了整座城市的轮廓。

第一节课下课铃声短促响起,又很快归于寂静。

隔壁班喧闹、走动、打水的声音隔着墙壁隐隐传来,走廊短暂的热闹过后,又是一片死寂。

沈淮之醒了。

他揉了揉发酸的眉眼,意识缓缓回笼,看了眼桌上的钟表,第一节课已经彻底结束。他下意识摸出手机,习惯性想给宋卿发消息,问他要不要一起去走廊吹吹风,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却忽然顿住。

以往这个点,宋卿的消息总会准时发来,软软的、带着一点依赖,问他困不困、要不要吃糖。

可今天,屏幕干干净净,一片空白。

沈淮之心里轻轻咯噔一下。

他只当是宋卿在做题太专注,没空看手机,没再多想。第二节课预备铃响起,他重新坐直身体,翻开习题册,心思却莫名有些涣散,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教室门口,心里隐隐空落落的。

整整第二节晚自习,两个四十五分钟,漫长又煎熬。

他始终没有等到宋卿的消息,也没有等到少年课间偷偷跑上来找他的身影。

以往再忙,宋卿都会挤一分钟过来远远看他一眼。

第二节课下课,是大课间,也是晚间最长的一次休息。班里不少同学起身放松,教室瞬间热闹起来。沈淮之收起笔,正准备起身下楼去找人,走廊里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班主任的声音隔着人群传来,精准落在他的耳边。

“沈淮之,你出来一下。”

他心头一紧,莫名生出几分不安。

他跟着老师走到走廊僻静的窗边,晚风裹挟着冰冷的雨丝吹在脸上,凉得人瞬间清醒。班主任脸色算不上严肃,却带着明显的焦灼,拿着手机低声开口:“你弟弟宋卿,今晚一直没上晚自习。”今天晚上他从你们班出来之后来到重点班上自习然后我没看到他

沈淮之浑身一僵,血液像是瞬间冻结。

“他们班老师刚刚清点人数,发现他整晚上都没到校。

寥寥几句话,像惊雷炸在他耳边。

他整个人彻底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没来上课。

整整两节晚自习,俩个将近小时。

他刚刚睡过的那一整节课,他涣散走神的第二节课,隔着一层楼层、隔着一间教室的距离里,宋卿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来过学校。

沈淮之指尖瞬间冰凉,连指尖都控制不住的发颤。

他怎么会没来?

傍晚出门的时候,少年还穿着干净的校服,乖乖跟在他身后,路上还和他说笑,说今晚有一套卷子想和他对答案,说想吃校门口的热牛奶。明明一切都和往常一模一样,温顺、乖巧,满眼都是他。

怎么会突然旷课,凭空消失一整个晚上?

巨大的恐慌瞬间席卷了他,压得他胸腔发闷,呼吸都骤然急促。之前所有的不对劲瞬间串联起来——没有消息的课间、空荡荡的聊天框、始终没出现的身影,不是忙碌,不是没空,是他从头到尾,就不在这里。

老师还在耳边叮嘱,语气焦虑:“你要是有他联系方式,赶紧联系,家长已经急坏了,下雨天一个孩子在外头太危险了。”

沈淮之根本听不进半句劝告。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下雨了,宋卿一个人,不见了。

他太了解宋卿的性子了。

少年安静、敏感,所有的委屈、难过、压抑,从来不会大吵大闹,只会一个人悄悄藏起来。他不会去网吧,不会去喧闹的夜市,不会乱跑。他只会找一个安静、没人打扰、能安安静静吹风淋雨的地方,独自熬下所有情绪。

学校外那条临河的步行桥,是他从小到大唯一的避风港。

无数次心情不好、偷偷难过的时刻,宋卿都会一个人去那里。

这一刻,所有的理智尽数崩塌,只剩下汹涌的后怕。

沈淮之没和老师多说一句话,甚至来不及拿桌上的外套,转身就往楼下冲。晚自修还未放学,校门紧锁,保安在门口来回巡查,看管得格外严格。

他贴着墙壁压低身形,顺着楼道快速狂奔,心跳剧烈得快要冲破胸腔。雨越下越密,冷风卷着湿气灌进校服领口,刺骨的凉,可他浑身滚烫,慌得手脚发软。

他掐准保安转身巡查操场的短短几秒空档,侧身绕过铁门死角,不顾一切冲出了学校。

外面是漫天漫地的冷雨。

淅淅沥沥的雨丝打湿他的黑发、睫毛、校服肩头,视线一片朦胧。柏油路面湿漉漉的,倒映着街边昏黄的路灯,碎成一片摇晃的光斑。

他沿着熟悉的街道,拼尽全力朝着石桥的方向奔跑。

晚风呼啸而过,刮得耳膜发疼,雨水不断落进眼里,酸涩胀痛。他不敢停,一秒都不敢停。无数糟糕的猜测在脑海里疯狂滋生,压得他几乎窒息,他从来没有这么慌过,从未有过这样濒临失控的恐惧。

短短的路程,却像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终于,朦胧雨雾的尽头,那座孤零零的石桥出现在视野里。 而桥中央,立着一道单薄得让人心疼的身影。

宋卿就那样安静地站在漫天冷雨里,没有撑伞,微微垂着肩,背影单薄又孤寂,仿佛随时会被这雨夜吞没。绵长的雨帘笼罩着他,将他和整个世界隔离开来,安静得让人心慌。

沈淮之的脚步猛地刹住,心口骤然剧痛,酸涩、心疼、后怕层层叠叠涌上来,堵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下一瞬,他大步冲上去,快步走到少年身后,张开双臂,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死死将人紧紧箍进怀里。

温热的身躯骤然贴近,带着一路狂奔的滚烫体温,牢牢裹住了淋雨发冷的少年。

“宋卿。”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和后怕,藏着几乎崩溃的慌乱。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宋卿浑身一僵,整个人瞬间绷紧。

冰冷的雨水还在不断坠落,打湿两人的衣衫,风声、雨声在耳边交织。可身后的怀抱太暖、太紧,带着失而复得的极致慌张,稳稳兜住了他独自扛了一整晚的委屈。

下一秒,沈淮之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的人微微颤抖起来。

细碎、压抑、隐忍了太久的哭声,轻轻从少年喉咙里溢出来,很轻,几乎被雨声掩盖,却字字句句砸进沈淮之的心底。

他的小孩,在哭。

在无人知晓的雨夜,在空旷无人的长桥之上,忍了整整一个晚上的情绪,终于在他怀里,彻底溃不成军。

雨水混着滚烫的泪水,无声浸透了少年的眼角,也浸透了沈淮之冰凉的校服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