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AB0世界  双男主 

三.

消音器

月考那天降温,凌晨下了点小雨,进考场的时候,风卷着雨丝往领子里钻,温阮攥着笔袋往位置走,刚把垫板铺好,就看见顾辞誉从门口进来。

他穿着件黑色连帽卫衣,脱了外套搭在臂弯里,校服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扫了一眼考场号,径直往温阮斜后方的空位走。

经过座位的时候,他停了停,低头问:

顾辞誉

“坐这儿?”

顾辞誉

温阮点头,笔尖在草稿纸上顿了一下。

温阮
温阮

“嗯,三号位,没错。”

顾辞誉哦了一声,放下东西的时候,胳膊肘轻轻蹭了蹭温阮的椅背。

顾辞誉

“窗户漏风,冷不冷?”

顾辞誉

他问。

温阮往里面挪了挪椅子,回道:

温阮
温阮

“还好,关了一半了。”

开考铃响,监考老师发完卷子,整个考场只剩下笔尖蹭纸的沙沙声。温阮写到一半,后颈突然有点痒,大概是昨天换了新抑制贴,低敏款还是有点闷,他忍不住抬手挠了挠,刚碰到皮肤,就听见斜后方轻轻一声咳嗽。

他手顿住,没回头,耳尖却有点热——顾辞誉坐得近,肯定又看见了。

考完第一场,温阮收拾东西准备出去吃饭,刚站起来,腿不小心撞到桌角,麻得他倒抽一口冷气。一只手伸过来,扶了他胳膊一把,温度隔着衬衫传过来,还是顾辞誉的温度。

顾辞誉

“没事吧?”

顾辞誉
温阮
温阮

“没事,谢谢。”

温阮揉了揉膝盖,抬头就看见顾辞誉手里拿着两把伞,他递过来一把,天蓝色折叠伞,伞骨还带着新的塑料味。

顾辞誉

“下雨了,没带伞吧?”

顾辞誉

温阮愣了愣:

温阮
温阮

“我带了,在宿舍。”

他早上走得急,把伞落架子上了,正打算蹭同学的伞回去。

顾辞誉

“拿着,我多一把。”

顾辞誉

顾辞誉直接把伞塞他手里。

顾辞誉

“我姐寄过来的,寄重了,放我那也是落灰。”

顾辞誉

食堂人多,温阮端着餐盘找位置,刚在靠窗的角落坐下,对面就拉开椅子,顾辞誉端着餐盘坐下来,餐盘里只有一份青菜和一份米饭,油星都很少。

温阮
温阮

“你胃口这么淡?”

温阮忍不住问。

顾辞誉

“胃不好,吃不了辣也吃不了油。”

顾辞誉

顾辞誉挑了一筷子青菜,抬眼看他。

顾辞誉

“你吃的番茄炒蛋?看着挺香。”

顾辞誉

温阮下意识把盘子往中间推了推。

温阮
温阮

“你尝尝?我吃不完。”

说完又有点后悔,不熟的人,这么做好像太越界了。

顾辞誉没客气,伸筷子夹了一块,嚼了两下,说:

顾辞誉

“挺好吃,比食堂的红烧肉好吃。”

顾辞誉

他顿了顿,又说:

顾辞誉

“下次我们一起打饭吧,你帮我打一份这个,我帮你占位置。”

顾辞誉

温阮将嘴里的饭咽下去,点了点头:

温阮
温阮

“好啊。”

雨下了一中午,下午考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温阮卡了二十分钟,笔尖把草稿纸戳破了好几个洞。快交卷的时候,一张皱巴巴的草稿纸从斜后方递过来,顺着桌底滑过来,上面写着清晰的辅助线画法,步骤只写了三步,却刚好点破了他卡壳的地方。

温阮抬头往斜后方看,顾辞誉正低着头转笔,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好像什么都没做。他捏着那张草稿纸,心脏跳得有点快,飞快地把步骤抄上去,刚写完,交卷铃就响了。

收拾东西的时候,温阮把草稿纸叠好,放进自己笔袋,低声说了句:

温阮
温阮

“谢了。”

顾辞誉弯腰捡掉在地上的橡皮,抬头笑了笑。

顾辞誉

“不用,刚好我写完了,闲着也是闲着。”

顾辞誉

两天月考下来,雨一直没停,考完最后一门,温阮收拾好东西,打算坐公交去市中心配眼镜,走到校门口,看见顾辞誉靠在公交站牌那,手里转着车钥匙,看见他出来,抬了抬下巴。

顾辞誉

“去哪?”

顾辞誉
温阮
温阮

“配眼镜。”

温阮说。

顾辞誉

“巧了,我去那边取东西。”

顾辞誉

顾辞誉晃了晃车钥匙。

顾辞誉

“上车,捎你一段。”

顾辞誉

温阮犹豫了一下,拉开车门坐副驾,顾辞誉的车是辆黑色的法拉利,车里干干净净,放着一首轻摇滚,音量开得很低,雪松味比在学校更浓一点,裹着温阮整个人。

温阮
温阮

“你会开车?”

温阮系安全带的时候忍不住问,他们才十七,还没到考驾照的年纪。

顾辞誉

“我十八岁生日过了,在国外考了国际驾照。”

顾辞誉

顾辞誉打方向盘拐过一个弯,雨刮器来回刮着玻璃。

顾辞誉

“家里没人送我上学,我自己开过来方便。”

顾辞誉

车里没什么话,温阮看着窗外的雨,突然听见顾辞誉说:

顾辞誉

“上次你说,我们之前没见过。”

顾辞誉

温阮捏着安全带的手紧了紧:“嗯?”

顾辞誉

“可我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你的眼睛。”

顾辞誉

顾辞誉说,声音很低,但盖过了雨声。

顾辞誉

“尤其是你笑的时候,眼尾弯起来那个样子,我好像记了很久。”

顾辞誉

温阮转头看他,雨落在玻璃上,把顾辞誉的侧脸晕得模糊,他握着方向盘,手指节分明,骨头上沾着一点很浅的疤,那疤温阮记得,八年前手术的时候,他为了拉温阮,被碎玻璃划的。

顾辞誉

“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顾辞誉

顾辞誉没等他回答,自己笑了笑,转了话题。

顾辞誉

“配完眼镜,要不要一起吃点东西?前面路口有一家口碑挺好的糖水铺,挺适合Omega吃,不甜。”

顾辞誉

温阮看着他,半天,轻轻说:

温阮
温阮

“好。”

配完眼镜,雨小了点,两个人沿着步行街慢慢往糖水铺走,伞挨得近,温阮的肩膀偶尔会蹭到顾辞誉的胳膊,每蹭一下,他的心跳就快半拍。九年了,他从八岁等到十七岁,从九年前那个满手血的病房等到现在,这个人就好好站在他身边,还会给他带抑制贴,给他递草稿纸,说要捎他去配眼镜。

他本来以为,这辈子都只能远远看着,看着这个人恢复身份,出国读书,过上和他完全没关系的生活。

进了糖水铺,顾辞誉点了两份芋圆仙草,都要了少糖,坐下来等餐的时候,顾辞誉从口袋里摸出个小小的丝绒盒子,推到温阮面前。

顾辞誉

“给你的。”

顾辞誉
温阮
温阮

“什么?”

温阮愣了。

顾辞誉

“我姐从国外寄回来的,说让我帮她送个小礼物给S市的旧朋友,多拿了一个。”

顾辞誉

顾辞誉咳了一声,眼神别开一点,耳尖居然有点红。

顾辞誉

“她说这个抑制贴比我给你的那个更温和,敏感体质用着不会痒。”

顾辞誉

温阮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整盒独立包装的抑制贴,淡蓝色的包装,印着很小的樱花纹,闻着还有一点极淡的洋甘菊香。

温阮
温阮

“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他把盒子推回去。

顾辞誉

“都说了多拿的,放我那没用。”

顾辞誉

顾辞誉又推回来。

顾辞誉

“你不收,下次我就不好意思跟你一起打番茄炒蛋了。”

顾辞誉

温阮看着他,忍不住笑了,眼尾真的弯起来,像顾辞誉说的那个样子。

温阮
温阮

“那我收下了,谢谢,也谢谢你姐姐。”

糖水端上来,芋圆Q弹,仙草冰得刚好,温阮舀了一口,甜丝丝的,不腻,胃里一下子暖起来。顾辞誉坐在对面,看着他吃,自己舀了一口,说:

顾辞誉

“确实好吃,比我姐做的好吃。”

顾辞誉
温阮
温阮

“你姐还会做糖水?”

温阮问。

顾辞誉

“会啊,她在家的时候,总给我做。”

顾辞誉

顾辞誉说。

顾辞誉

“她当年说,等我找到那个想一起吃饭的人,就带过来给她看看,她教他做。”

顾辞誉

温阮舀芋圆的勺子顿了顿,抬眼看顾辞誉。顾辞誉也看着他,雨停了,阳光从糖水铺的木窗格漏进来,落在他眼睛里,亮得像藏了星星。

顾辞誉

“温阮。”

顾辞誉

顾辞誉轻轻开口。

顾辞誉

“我虽然记不起以前的事,但我看见你的时候,就觉得熟悉。”

顾辞誉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像叩开一扇很久没开的门。

顾辞誉

“我想慢慢记,好不好?”

顾辞誉

温阮捏着勺子,指腹蹭过冰凉的瓷勺壁,半天,才轻轻点了一下头。

外面的雨彻底停了,风把糖水铺的布帘吹起来一角,带着梧桐叶的湿气吹进来。温阮低头咬了一口芋圆,甜意漫开在舌尖,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撞着胸腔,像有人在敲很久没开过的门。

门没锁,只要顾辞誉肯敲,温阮就会给他开。

八年都等了,不急这一时,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