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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七扇门

灰烬公约

宋明烛在那排门前站了很久。他没有急着推。走廊里的空气越来越闷,旧花香混着樟脑丸的味道,黏在鼻腔里散不掉。

两侧画框里的画面还在慢慢变,每一幅都是他,每一幅都在不动声色地看他。他没有去数那些画面,只把注意力压在门下的数字上。

1号,初见。

2号,分离。

3号,日常。

4号,病。

5号,谎言。

6号,重逢。

7号,终。

七间房。七段记忆。都是温明轩的。他把这几个词在脑子里过了两遍,还是没动。他注意到一件事,这些词排在一起,不像七段随机的记忆。

它像一个人的时间线。从初见开始,到分离,到日常,到病,到谎言,再到重逢,最后是终。可温明轩的记忆里,他是什么时候“病”的。

他在图书馆里看起来不病 ,在第九层井里浮上来的照片上也不病,宋明烛想不出那间房里是什么,他也不确定自己要不要知道。

他往后退了一步,靠着拱门侧面的石墙坐下,他需要想清楚,S级单人副本,只有一次机会。选错一间,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也许后面的门就再打不开了。

也许选错就是结束。他不能赌。他把随身带的东西又摸了一遍。诗集、白花、两枚硬币,硬币。他忽然把两枚硬币掏出来,摊在掌心里。旧的0137,新的0137。两个编号一样,磨损不同。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新的那枚在追光电影院出现时,他以为是谁还回来的。

现在他忽然想到另一种可能。这枚新币也许不是他自己的。是另一条时间线上、上一次走进这座游乐场的宋明烛留下的。那一次,他没出来。

他把自己的币留下了,像路标。宋明烛把新币翻过来,又翻回去。他决定先不选。先看看这七扇门有没有别的信息。

他站起来,沿着七扇门慢慢走了一趟。每走到一扇门前,他就停下来,把手贴近门板,不推,只感受门缝里的气。

1号门里有风,很轻,带着纸页翻动的声音,像旧书在无人时自己翻。

2号门里什么也没有,门缝是干的,安静得像被抽空了。

3号门里有很淡的水汽,和食堂后厨那种温热的潮气不一样,更像家里厨房烧水时的感觉。

4号门里是冷的,门把手摸上去像冰。

5号门里没有声音,但门下缝隙里透出一线极细的光,亮得很稳。

6号门里有一股很熟悉的味道,是旧毛衣的灰尘味。

7号门里什么也感受不到,像一块石头。

宋明烛走完一圈,回到拱门前。他心里有了点数。4号和7号要避开。一个太冷,一个太死。5号他也不想进。“谎言”这个词让他不舒服。

剩下的1号、2号、3号、6号里,他犹豫最久的是1号和6号。初见和重逢。温明轩在图书馆第一次真正对他说话,是在重逢之前还是之后。

他在第九层井边留下“来找我”,那是重逢的邀请。可情爱游乐场里,温明轩等他的地方,应该不是初见。

初见太早,重逢太晚。他忽然想到温明轩在图书馆第三十二排书架前转过身来的那一刻。那是他已经记起一切之后,第一次真正面对温明轩。

如果那算重逢,那么温明轩的记忆里,那之后才应该是6号。可6号是“重逢”,不是“终”。终在7号。所以6号不是最后一次。

7号才是。

他不能走到终,他还没有准备好走到终。

宋明烛伸出手,按在3号门上。暖黄。日常。他推了下去。门很轻,没有阻力。门后是一段很短的台阶,向下。

暖黄色的光从下面漫上来。他走进去,门在身后慢慢合上。他没有回头。台阶不长,几步就到了底。

底下是一间不大的房间。房间很素。一张木桌,两把椅子,一只旧柜子,一扇带纱窗的窗户。窗外是傍晚,有很淡的橘色光透进来。

桌上放着两只碗。一碗白粥。一碗空着。旁边还有一碟咸菜,摆得很整齐。宋明烛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他看着那两只碗,心口又闷了一下。

这间房没有别人,可他能感觉到,这里曾经有人坐过。很久以前,日复一日地坐过,他慢慢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他没有碰那只碗。

他只看着。1

段评

细节处理得很到位,氛围拿捏得超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