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光吞掉最后一点胶片转动的声音时,宋明烛脚下一软,差点跪下去。陆止川比他倒得更快,整个人往旁边斜,被宋明烛一把捞住。
两个人半扶半拖地往前走,脚下的地面从电影院的旧地板变成了灰烬大厅的石板。
空气里的铁锈味散干净了,换成了灰烬大厅特有的、干燥的旧灰味。
“到了。”沈清韵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她第一个走出传送点,站在灰烬大厅的灯光下,回头看他们。
赵刚跟在她后面,短棍还没收,脸上一道灰,他伸手帮宋明烛把陆止川扶到旁边的长椅上。宋明烛半跪在椅子前,先看陆止川的右臂。
那截袖子被他撕下来,伤口露在外面。血已经干了,但皮肤是灰紫色的,像冻伤后没缓过来。
伤口边缘有暗红色的细线,是他在病院后就一直没清干净的荆棘须,宋明烛不敢碰。他叫医疗区的人过来。
等NPC把陆止川抬走,他才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公告墙上正在刷副本结算。
追光电影院,A+级,存活四人。
通关评价B。
灰烬点数每人八点。
没有特殊道具。宋明烛没有细看,他靠着墙,低头看自己的手。藤蔓戒指还是暗的。黑铁戒指的位置没有反应。两只手都很空。沈清韵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水。她说:“你坐着的时候,我差点以为你回不来了。”
宋明烛说:“我差点也这么以为。”两个人没有多说。赵刚在另一头坐着,把短棍横在膝盖上,低着头,像在缓劲。
韩冬来得比以往慢。他从人群中挤过来,手还举着两条毛巾。看见宋明烛,他张了张嘴,没问副本怎么样。
他只把毛巾递过去,又看见宋明烛手上没伤,才把另一条递给沈清韵。他问:“陆哥呢。”宋明烛说:“医疗区。手伤犯了。”韩冬哦了一声,蹲在旁边,不说话了。
陆止川在医疗区待了将近一个时辰。宋明烛一直守在外面。
NPC出来过一次,说他手臂里的旧伤被副本里的什么东西激了,需要放血。宋明烛问危险吗,NPC说暂时没有,但他也说,那条手臂以后会更难恢复。
宋明烛没再问。他坐在医疗区门外的石阶上,背靠着墙。周野和林知也来了,没有多问,只坐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季樊在公告墙那边抄写副本记录。
他抄完走过来,把本子递给宋明烛看。上面写着追光电影院已知规则:换座可避归位,放映机是唯一出口,但碰放映机者被替换。
最后一行,季樊写了自己的判断:“电影院副本的核心不是逃出,是找到自己的位置。坐错位置的人被替换,离开初始位置的人反而有机会离开。”
宋明烛看完,把本子还给他。他没有说那间放映室里还留着一截画面,是关于陆止川的。他打算暂时不说。
天色暗下去时,陆止川被扶出来了。右臂重新裹了厚厚一层绷带,从腕到肘,打得很紧。
他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但还是没什么血色。他看见宋明烛,先开口,说的是:“那个放映员的位置,最后是谁坐。”
宋明烛说:“没人坐。我走了,它就空着了。”陆止川沉默了一秒,说:“下次别坐了。”宋明烛说:“看情况。”两个人都没再往下说。
夜里,宋明烛回了自己房间。他先没睡,把从放映室里带出来的东西一件件摊在桌上。
那截新胶片,那张女人笔迹的纸,那枚0137的灰烬币,还有那截干枯的藤,他把它们排在一起,看了很久。
最后他拿起那枚灰烬币,翻来覆去地看。编号0137和他自己的第一枚一样,他忽然想起一个可能。这枚不是他的。
是上一次坐在这里的另一个人留下的,而那个人可能和他有同样的编号。也可能,他之前就死在这个副本里,而这枚币是他的墓碑。
宋明烛把币收进枕下,然后躺下,闭上眼。窗外灰烬大厅很静,静得能听见通风口的微响。他睡得不深,梦里有人在放电影。银幕上是他自己。
他没有转头。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前面。5
不够看,蹲蹲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