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饭没有再追过来。它们停在土路中段,像被什么看不见的线拦住。热气还在冒,只是那气已经不怎么白了,泛着灰。宋明烛他们一直退到那间旧楼的墙边,才停下来喘气。
许铃的鞋底粘了一层米粒,她蹲下要擦。乔霜拦住她,说别用手碰。陆止川用刀尖帮她刮掉。那些米粒掉在地上,很快变成淡黄色,像干了很久的饭痂。
“它把路改了。”沈清韵看着前方。那条土路已经看不见原来的颜色,全被白饭盖住。饭堆里还竖着那根倒掉的路标,像根折断的筷子。
宋明烛说:“西出口是假的。但方向可能是真的。它不想让我们走,所以提前把路翻了起来。”
赵刚问:“还有别的路吗?”
宋明烛回头看了看。旧楼左右两边各有一条很窄的夹道。左边堆满废砖,右边看上去还算干净。他想了几秒,说:“走右。左边那些砖像后堆的,故意让人往那边去。”
陆止川已经先一步往右边走了。他走路很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准。宋明烛跟上去,低声提醒后面人跟紧,别踩地上反光的东西。
夹道很窄,只够两人并排。头顶有旧楼伸出来的阳台,遮得严严实实,光透不进来。空气很阴,有股湿土和烂菜叶混在一起的气味。
走了没多远,地上开始出现空饭盒。一个接一个,排在墙根。饭盒都是打开的,里面干干净净。冯兆咽了咽口水,说这地方真邪门。
赵刚说邪门的还在后头,让他留神脚下。
又走了一段,宋明烛忽然停住。他看见前面墙根下蹲着一排人。他们背对着这边,像在吃什么。头埋得很低,肩膀一耸一耸。沈清韵拉住了后面的人。陆止川没动。他侧耳听了听,说不是活人。宋明烛仔细看,那些人身上都穿着病号服和旧工装,后颈发黑。
他们不是在吃,是在啃墙。牙齿啃墙皮的声音很细,像老鼠。宋明烛慢慢带着人往后退。可这时,离他们最近的那个人忽然停了,慢慢转过头。
脸上全是灰,嘴角沾着白粉。他张了张嘴,像要说话,却只掉出几粒米饭。宋明烛拔腿就往回走。那排人没追,只是又转回去,继续啃墙。
他们退回旧楼前,天已经大亮。可雾没散。整个旧街像被晾在灰水里,所有东西都显得很远。乔霜说:“这里没有真正的白天。”宋明烛说:“有,但短。我们得在天黑前找到出口。真正的出口不会再标出来。我们要找那种看起来最没用的地方。”
陆止川把刀插回布条里。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说:“回食堂。”所有人都一愣。宋明烛却点了点头。他说:“我们一直在往外跑。如果这个副本是个胃,那真正的门只能在它最不想让你去的地方。对这里来说,就是食堂。”
沈清韵只犹豫了一秒,说:“我同意。我们进来时走的是正门。员工通道是活的。真正的出口可能就在后厨最里面。上次没走完。”
赵刚拍了拍身上的灰:“行。那就再进去一次。”
他们重新穿过旧街。白饭路已经瘪下去,变成薄薄一层,像雪化了一半。有人踩过的脚印,深深浅浅。他们没绕开,只是顺着那些脚印走。因为脚印朝着的方向,正是食堂。
走到食堂后巷时,宋明烛看见了第十二号窗口。它和上次一样,黑着,像闭着眼睛。可他们一走远,它就轻轻亮一下,像在背后睁开半条缝。
宋明烛没回头。他带着人从员工通道附近的矮道重新靠近食堂。这次门口没人。地上只有几片菜叶,像刚被人踩过。陆止川先推门,门没锁。
他们走进去。食堂里很暗,像从没开过灯。宋明烛闻到了熟悉的灰烬味,比之前更浓。他知道,他们找对了地方,真正的核心不在街上。
它一直在这里,等着他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