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借宿

天还没黑透，他们就把二楼的窗全堵上了。赵刚拆了几块松动的墙板钉在窗框上，沈清韵用干草把门缝塞紧。

风从楼板缝里钻上来，一下一下，像有人在外面吹气。

宋明烛靠着墙，看乔霜和许铃用盐在门边撒线。许铃没再抖了，至少手稳了。冯兆在擦他的短锤，擦了两遍，又去擦第三遍。

陆止川坐在离门最近的地方，刀横在膝盖上。他没看窗外，只盯着门。那里没有插销，门后只有半截断掉的门栓。赵刚找了个旧铁锅顶在门后，走路都绕开它。宋明烛问陆止川：“那东西晚上真的会来？”

陆止川说：“它跟了一天，不会白跟。白天不敢进，夜里就说不准了。”宋明烛说：“它想变成你。”陆止川说：“它试过。差一点。”

天色完全暗下来后，整条街像沉进了黑油里。没有路灯。没有月亮。连远处食堂方向的光也一点不剩。这种黑和他们以前在宿舍、在病院里经历的都不一样。它不光遮眼睛，还压耳朵。所有人说话都自动放轻了。

乔霜小声问：“那女人还回来吗？”赵刚说：“她把自己当影子，不会在夜里出现。”沈清韵补一句：“就算出现，也不开门。”宋明烛闭了会儿眼。他能感到藤蔓戒指在慢慢变温，比白天活跃。

像是这楼里有什么在回应它。他睁开眼，往楼梯口看去。那里黑得过分，像比别处多叠了一层。

陆止川跟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握刀的手微微收紧。他说：“来了。”

没有脚步声。先上来的是气味。很轻的一股熟饭味，像有人端着一碗刚蒸好的白米饭，站在楼梯拐角。接着，楼板轻轻一响。大家同时屏住呼吸。

宋明烛盯着楼梯口，那里慢慢浮出半张脸，灰白，没有眼睛。脸在黑暗里探出来，顿了一下，又缩回去。沈清韵小声说：“它还在试。”

赵刚握紧短锤，嘴唇绷成一条线。

过了几秒，那东西又探出来。这次多了一点，能看到半个肩。灰外套。和陆止川穿的那件一样。宋明烛听见身后乔霜抽气的声音，陆止川没有动。

他举起刀，刀尖朝外，慢慢站起。刀在黑暗里划出一道极淡的光。那东西像被刀光烫到，缩回去半寸。可它没有走。它蹲在楼梯拐角，用极轻的声音说：“让我进去。我不吃人。”

这声音和陆止川像到了骨子里。连宋明烛都觉得心里像被什么拨了一下。他转头看陆止川。陆止川站着，脸上没表情。那东西又说：“宋明烛，是我。你过来。”

宋明烛没有动。这一次，他的心跳快了几拍，不是被迷惑，是愤怒。他低声说：“你学他学得再像，也学不会他站我前面的样子。”那东西不动了。

接着，整层楼的空气骤然变冷。陆止川猛地挥刀，刀风擦着楼梯口劈过去，砍在墙面上，那东西已经不见了。

只留下一小片灰，慢慢飘散。

赵刚走过去看，墙上多了道极浅的刀痕。没有血。宋明烛说：“它还会回来。”陆止川说：“下次它不会说话了。”沈清韵让大家把盐线加厚，尤其是楼梯口。

宋明烛用一根从旧柜子上拆下的铁条在墙上刻了道线。他没说为什么，但陆止川明白。两个人对视一眼，重新坐下。

后半夜，楼里开始有声音。像有人在一楼搬锅。铁锅在地上拖，刮得人牙酸。那女人没回来。声音一直持续到天快亮。天边透出极淡的青灰时，声音停了。赵刚把窗户上的木板拆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眼。街面上空荡荡的。

风小了，雾也薄了。他对宋明烛说：“可以走了。”宋明烛走到窗边。后门就在楼下，果然没有牌子，门是绿的。只是门上多了个白手印，很新鲜，像刚按上去的。宋明烛说：“她说的后门，在我们之前有人用过。”

陆止川说：“也可能在等我们。”两人同时转身，叫所有人准备。他们收拾好东西，排队下楼。经过一楼时，宋明烛看见那口大锅还在，锅铲掉在地上，灶台前有一串很小的脚印，从锅边一直延伸到后门。

他脚步没停，只低声对后面说：“别踩那脚印。”

后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门外是条极窄的土路，两边长满灰黑色的草。那些草全都朝着一个方向倒，像在给他们指路。

宋明烛站在门口，没立刻走。他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窗口，有个人影站在那里，穿着灰外套，脸很模糊。他朝宋明烛摆了摆手，像在告别，又像在说“我还在”。陆止川站在宋明烛身后，和他一起看。

宋明烛说：“它跟上来了。”陆止川说：“我知道。走。”

他们沿土路往前走。雾淡了，能看见远处一条灰色的大路。路边有根生锈的路标，上面写着几个字——“西出口”。这是他们在旧街里第一次看到出口的字样。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可宋明烛却更警惕了，他看向陆止川。陆止川摇了摇头，说：“这地方不会把出口标出来。”宋明烛说：“除非，它不想让人走。”赵刚他们已经快走到路标下了。宋明烛喊了一声：“别过去！”话音刚落，那路标晃了一下，整根杆子往前倒去，像被什么从下面拽断了。然后，地面像被翻开了一样，冒出一层白花花的东西。是米饭。大片的米饭从土里涌出来，热气腾腾，像刚出锅。沈清韵拔刀就退。宋明烛拉着许铃和乔霜往后跑。

那米饭越涌越多，一直追到他们跑回土路中段才慢慢停下。宋明烛回头，看见那路标还在地上，像一根插在饭堆里的筷子。

陆止川说：“这不是出口。这是投喂点。”宋明烛喘了口气：“它越来越急了。”众人互望，脸色都不好看。

但他们知道，至少还在一起。

还没人吃掉这里的东西。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