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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莹战一肖

《射雕》杀青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草原上的风已经带上了初冬的寒意,每天早晨起来,枯草上都会结一层薄薄的白霜。剧组的人都在倒计时——还剩下最后三场大戏,拍完就可以离开这个冷得要命的地方了。

肖战发现张莹莹最近有些不对劲。

不是工作上的——她还是一如既往地专业,造型设计无可挑剔,对工作人员的態度也一如既往的冷淡而公正。不对劲的是她的状态。有时候拍戏间隙,他会看见她一个人站在片场边缘,望着远方的草原发呆。她以前从来不发呆。她的每一分钟都被精确地计算过——工作、开会、处理文件、打电话。发呆对她来说是一种浪费时间的行为。

但她最近确实在发呆。而且发呆的频率越来越高。

这天收工早,肖战换下戏服,在化妆间门口等她。

“张莹莹,晚上有空吗?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一个可以看星星的地方。”

张莹莹看了他一眼。看星星这种事,在草原上每天都能看,不稀奇。但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藏不住的期待,像小孩子准备展示自己最得意的宝藏。

“……好。”

肖战带她去了影视基地后面的一座小山丘。说是山丘,其实就是草原上的一个小土包,坡度和缓,走上去不费什么力气。但视野极好——站在丘顶上,可以俯瞰整片影视基地的灯火,还有头顶一望无际的璀璨星河。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张莹莹站在丘顶上,夜风吹起她的长发。

“骑马的时候发现的。”肖战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铺了条毯子,示意她坐下,“那时候就在想,哪天晚上一定要带你来一趟。”

“为什么?”

“因为这里的星星,是横店没有的。”

张莹莹在他旁边坐下。十一月的草原夜晚很冷,呼气都变成了白雾。但毯子很厚,石头白天被太阳晒过,还残留着一点余温。肖战又从背包里拿出一保温杯,拧开盖子,热可可的香气在冷空气里格外浓郁。

“给,趁热喝。”

张莹莹接过保温杯,捧在手心里,热气从杯壁渗进掌心,暖意蔓延至四肢百骸。她喝了一小口——甜度刚好,是她能接受的范围。

两个人就这么并肩坐着,看着头顶的星空。草原上的银河比城市里清晰得多,横跨天际,像是被谁打翻的碎钻铺成了一条河。偶尔有流星划过,肖战每次都会指着天空叫一声“快看”,张莹莹的反应永远是慢半拍——等她抬起头,流星已经消失了。

“你反应太慢了。”肖战笑。

“是你叫得太晚。”

“明明是你反应慢。”

“是你叫得晚。”

“好,是我叫得晚。”肖战举手投降。他发现自己在张莹莹面前,永远是最先认输的那一个。

风渐渐大了,吹得张莹莹的发丝飞舞。她抬手拢了拢头发,露出白皙的耳廓。肖战看着她拢头发的动作,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

“嗯?”

“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件硬硬的东西。那枚发簪在他口袋里放了太久太久,久到他几乎忘了它的存在——不,他没有忘。他只是不知道该在什么时候拿出来。

“什么东西?”张莹莹看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握在掌心里,不给她看。

“你先把眼睛闭上。”

“……为什么?”

“闭上嘛,给你个惊喜。”

张莹莹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他到底在搞什么把戏。但最终她还是妥协了,合上了眼睛。

睫毛在月光下投出一小片弧形的阴影,脸颊被寒风吹得微微泛红。嘴唇轻轻抿着,是她惯常的表情——不笑,但也不冷。

肖战摊开手掌。那枚白玉铃兰簪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铃兰花瓣依然薄得几乎透明,花蕊里那两个字——“平安”——清晰如初。

“好了,睁眼。”

张莹莹睁开眼睛,低头看向他摊开的掌心。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她没有伸手去接,也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枚簪子,眼睛里的光一点点凝固。那不是惊喜,不是惊讶,而是一种她从未在肖战面前流露过的、近乎脆弱的茫然。

“……你是从哪里得到这个的?”

“巴黎。”肖战说,“好多年前了。在一个设计展上,你走得急,发簪掉在地上。我捡到了,追出去的时候你已经不见了。”

他看着她的表情,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我问了很多人,在那条街上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你。”他说,“后来我只能把它带在身边,想着总有一天能还给你。”

张莹莹伸出手,手指悬在发簪上方,却没有碰它。那手指在微微颤抖,和她一贯的镇定判若两人。

“你……一直留着它?”

“嗯。一直。”

“你知道这是谁给我的吗?”

肖战摇了摇头:“我只知道做这支簪子的人一定很用心。每一个细节都打磨得很仔细,花蕊里还刻了字——‘平安’。应该是希望这支簪子的主人,岁岁平安。”

张莹莹的手终于落下,指尖触到白玉冰凉的表面。她的手指很轻,轻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然后她将发簪拿起来,握在掌心里,慢慢收紧了手指。

“这是我哥送我的成年礼物。”

她的声音很轻,被夜风吹散了一半。

“他在韩国拿到了第一份工资,买了最好的白玉,去首尔一家老银匠的店里,跟老师傅学了整整三个月。他不会做手工,十根手指被刻刀划得全是口子,贴上创可贴继续练。”

她低下头,拇指轻轻摩挲着花瓣上那两个刻字。

“这是他刻的。‘平安’。他说他不能常常陪在我身边,让这支簪子替我守着我。愿我岁岁平安。”

肖战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那年我十八岁。去巴黎是为了见一位珠宝大师,想请他帮哥哥的团队做一套定制饰品。结果接到了家里出事的消息,我急着赶回去,在路上丢了它。”

她苦笑了一下。

“我找了很久。那条街我来来回回走了无数遍。回韩国之后还特地再飞巴黎找过一次,都没有找到。”

她抬起头,看着他。

“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它了。”

月光落在她脸上,肖战看见那双从来清冷淡漠的眼睛里,亮着一层极淡的水光。不是眼泪,是比眼泪更克制的东西。她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这样过。脆弱的、柔软的、不加防备的。

“我一直想还给你。”肖战的声音也有些发涩,“每次想拿出来,都找不到合适的时机。怕太突然,怕你问我是怎么捡到的,怕你拿了之后就走了——因为那时候,这枚簪子是我跟你的唯一联系。”

他看着她,目光坦诚而温柔。

“现在不用怕了。我们之间已经有了那么多联系,不差这一根簪子。”

张莹莹低头看着掌心里的发簪,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做了一个让肖战意外的动作——她将发簪递回给他。

“帮我戴上。”

肖战接过发簪,手指轻轻穿过她的长发。她的头发很软,带着淡淡的冷香,和多年前巴黎街头那惊鸿一瞥里的气息一模一样。他将发簪轻轻插进她的发间,白玉铃兰在黑发中格外醒目,月光落在上面,泛着温润的光。

“好看吗?”张莹莹问。

肖战看着月光下她戴着发簪的样子,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忘不掉这一幕了。白衣,黑发,白玉铃兰。清冷又温柔,像是从古代画卷里走出来的仕女。

“好看。”他说,“和我想象的一模一样。不对——比我想象的还好看。”

张莹莹别开目光,抬手摸了摸发间的簪子,指尖触到那朵小小的铃兰花。

“谢谢。”她说,“谢谢你替我保管了这么多年。”

“也谢谢你当年丢了它。”

“什么?”

“如果你没丢它,我就不会捡到。如果我没有捡到,就不会一直记着那个穿白衣服的背影。如果我没有记着——也许后来在《陈情令》片场,我就不会那么认真地看你了。”

他笑了,笑容里有一种淡淡的、宿命般的感慨。

“原来所有事情,从一开始就注定好了。”

张莹莹没有说话,但她没有否认。她只是将身上的毯子拉过来一点,分了一半盖在他的膝盖上。

两个人并肩坐在山丘上,星空在头顶流转,银河横跨天际。她的手放在毯子上,离他的手很近。他试探着将手覆上去——她没有躲开。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风在吹,星星在转,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良久,张莹莹轻声开口:“我丢簪子的那天,是我十八岁生日。”

肖战转过头看她。

“今天是几号?”她问。

“十一月十六。”

“嗯。”张莹莹的声音很轻,“今天也是我的生日。”

肖战愣住了。他明明记得她的生日不是今天——他上次翻她朋友圈看到的生日动态,日期完全不是这一天。

她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唇角微微动了动:“我身份证上的生日是另一个日期。真实的生日,只有家里人和极少数人知道。十八岁那年之后的每一个生日,我都会想起这支簪子。”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发间的白玉铃兰。

“今年,它回来了。”

肖战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他的手很大,将她整个手都包裹在掌心里,体温透过皮肤传递过去,温暖而坚定。

他知道她不需要安慰。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他只需要安静地陪着她,就够了。

流星划过天际。这次张莹莹看到了。她没有惊呼,只是微微仰起头,看着那道银色的弧线消失在银河尽头。

“肖战。”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捡到了它,还有……”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风,“谢谢你,找到了我。”

肖战侧头看她。她的侧脸在星光下格外柔和,发间那朵白玉铃兰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张莹莹。”他说。

“嗯。”

“以后每一个生日,我都陪你过。不管是身份证上的,还是真正的。”

张莹莹没有回答。但她把手从他的掌心里抽出来,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主动的。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握他的手。

肖战没有说话,只是嘴角的弧度压不住地往上翘。

山顶的风还在吹,头顶的星河还在转。那枚失而复得的白玉铃兰簪安静地躺在她发间,见证了命运最奇妙的闭环——

多年前巴黎街头的惊鸿一瞥,多年后草原之夜的并肩而坐。从“你是谁”到“谢谢你找到了我”,他找了那条街无数遍,而她等了这支簪子无数个生日。原来所有迷路的轨迹,都是为了在正确的时间,遇见正确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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