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情令》杀青的第二天,张莹莹就离开了剧组。
走得悄无声息,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就像是她来时那样。她留下的唯一痕迹,是放在化妆台上的一罐红豆。
上面贴着一张便签,字迹清秀:
——“给食堂的师傅,红豆汤的方子。”
肖战知道的时候,她已经上了飞机。
他站在化妆间里,看着那罐红豆和那张便签,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挖走了一块什么。
手机里存着她的号码,可他不敢打。
该说什么?
“你好,我是肖战,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太傻了。
最后他只是把那张便签从红豆罐上轻轻揭下来,折好,夹进了《陈情令》的剧本里。
和那句她写过的话放在一起。
——“愿你初心不改,归来仍是少年。”
后来《陈情令》播出,爆火。
铺天盖地的热度砸下来,肖战的名字从无人知晓变成了无人不知。通告、代言、采访、综艺……无数的工作像潮水一样涌来,将他裹挟其中,日夜不歇。
他很累。
但也很快乐。
因为他知道,这些都是他自己争取来的。如果没有那次面试,没有那本魏无羡的剧本,没有她——
肖战在一片喧闹的庆功宴上,忽然想起了那碗红豆汤。
暖暖的,甜甜的。
他拿出手机,翻到那个存在通讯录里的名字,犹豫了很久。
最后只发了一句话。
——“《陈情令》播了,你看了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盯着手机屏幕等了很久。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没有回复。
他压下心里那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将手机收了起来。
也许她很忙。
也许她没看到。
也许她根本不在乎。
庆功宴很热闹,所有人都在笑,都在恭喜他。肖战也应和着,跟着笑,跟着碰杯。
但他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呢?
他想了很久,才想明白——
少了一个人。
那个不会说漂亮话,不会恭维他,只会在角落里静静站着的人。
张莹莹没有回复那条消息。
但她看到了。
彼时她正坐在纽约的办公室里,面前堆着半人高的文件,全是需要她签字处理的集团事务。手机震动的时候,她刚好中场休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看到那条消息,她愣了一下。
——“《陈情令》播了,你看了吗?”
她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那个在走廊里攥着剧本不肯松手的少年。
他现在应该很开心吧。
终于红了,终于被看到了,终于——
活成了他想要的样子。
张莹莹放下咖啡杯,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
最后,她没有回复。
不是不想回,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回。
她习惯了沉默,习惯了疏离,习惯了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把事情处理干净然后转身离开。
温情的对话,对她来说太难了。
但她拿起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帮我把《陈情令》的播放数据推一下,重点覆盖海外的华语市场。”
“另外,让旗下的营销矩阵给肖战做一轮正面曝光,别太明显,做得自然点。”
“还有……”
她顿了顿。
“算了,就这样吧。”
电话那头的人应了。
张莹莹挂断电话,看着窗外的纽约夜景,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从什么时候开始,也变得这么爱管闲事了?
可脑海里再次浮现那个少年接过剧本时的眼神——倔强的、不服输的、绝境里也不肯熄灭的光。
她就觉得,这件事,好像也不算闲事。
《陈情令》的余热还没散尽,肖战就接到了新的工作。
一档综艺节目的录制,需要做造型。经纪人对他说:“节目组那边安排了一个新的化妆师,据说很厉害,国内国外的大牌都合作过。”
肖战没什么反应,只是“嗯”了一声。
化妆师而已,是谁都一样。
反正不是她。
录制那天,肖战坐在化妆间的镜子前,等着新的化妆师来上妆。
门被推开的声音很轻。
他抬起头,在镜子里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白色的衣裳,松松挽起的长发,还有那双细长的、带着淡淡疏离的眼睛。
手里提着的,是那个他见过无数次的化妆箱。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两个人都愣住了。
“……张莹莹?”
肖战的声音有些发涩。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这个人应该是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处理着那些他不知道的事情才对。
怎么会——
“节目组请的化妆师是你?”
张莹莹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她接这份工作只是因为档期刚好空出来,没仔细看嘉宾名单。
但她毕竟是张莹莹,见过再大的场面都能面不改色。所以那一点惊讶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淡然。
“嗯。”她说。
就一个字。
肖战的心情却像坐过山车一样,从谷底被甩到了云端。
“怎么是你?”他又问了一遍。
“怎么,不乐意?”张莹莹抬起眼。
“不是不是不是!”
一连三个“不是”,快得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消失。
张莹莹没说话,只是垂下眼,打开化妆箱。
空气安静下来。
化妆刷在脸上扫过,带着微凉的触感,那触感太熟悉了,和在《陈情令》片场时一模一样。
肖战看着镜子里的她,忽然觉得这几个月的空白,好像被这段沉默填满了。
好像她从没离开过。
“那条消息。”他忽然开口,“你看到了吗?”
张莹莹的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消息?”
“《陈情令》播了那条。”
“看到了。”
“那你怎么没回?”
张莹莹沉默了一会儿。
“忘了。”她说。
肖战看着镜子里她微微别开的目光,忽然就笑了。
这个人在撒谎。
她不是忘了,她是不知道该怎么回。
那点笑让张莹莹微微皱眉:“笑什么?”
“没什么。”肖战收起笑容,但眼睛里的光根本藏不住,“就是觉得,你还是跟以前一样。”
哪有什么变不变,这个人一直都这样。
用最冷的壳,装最软的心。
张莹莹没有再说话,只是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放轻了。
跟以前一样吗?
也许吧。
至少在看到他的那一刻,那种熟悉的感觉,确实和以前一模一样。
录制结束已经是深夜了。
肖战卸完妆,换回自己的衣服,走出化妆间的时候,看见张莹莹正站在走廊里打电话。
背对着他,声音压得很低,但他还是听见了几句。
“韩国那边的事我会处理……不用告诉他……他生日快到了,这件事不能出纰漏。”
肖战没有走过去,只是靠在门框上,等她打完。
过了一会儿,张莹莹挂断电话转过身,看见他的时候明显顿了一下。
“还没走?”
“等你。”肖战说。
张莹莹沉默了。
“我想请你吃饭。”肖战说,“上次杀青的时候就说过的,你还没兑现。”
张莹莹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光太过坦荡,让她不太习惯。
她不习惯被人这样注视着。
更不习惯被人这样放在心上。
“今天太晚了。”她说。
“那就下次。”肖战没有退让,“下次是哪天?”
张莹莹沉默了一会儿,在他的目光里,鬼使神差般松了口。
“……后天。”
肖战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那就后天,一言为定。”
他伸出小拇指。
张莹莹低头看着那根手指,觉得这个举动幼稚得可笑。
但她还是伸出手,和他的勾在一起。
他的体温很高,指尖滚烫。
她只碰了一秒,就收回了手。
“走了。”她转身就走,走得比平时快了一些。
“后天见!”肖战在她身后喊道。
张莹莹没有回头。
但她走出好远了,嘴角才微微弯了一个弧度。
很小的弧度,小到她自己都几乎察觉不到。
但那是真的。
后天的饭局,最后没有吃成。
不是谁爽约,而是那天肖战的行程临时变动,被经纪人通知要连夜飞上海录制另一档节目。
他打电话过去的时候,声音里有明显的懊恼。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经纪人那边临时加的行程,我推不掉……”
“没事。”
“下次一定——”
“没关系。”
“那、那改到下周?下周我一定——”
“肖战。”张莹莹的声音平静地打断了他,“不用道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肖战闷闷的声音:“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不靠谱?”
张莹莹握着手机,听出他语气里那份小心翼翼,忽然就心软了一下。
“不会。”她说。
“等你忙完再说。”
挂了电话之后,张莹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翻出另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帮我查一下肖战的行程安排……不用干预,只是把他那些没意义的酒局推掉几个。”
“对,别让他知道。”
挂了电话,张莹莹揉了揉眉心。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对一个人好,对她来说不是难事。难的是一再为他破例。
但她想起他电话里那个闷闷的、生怕被讨厌的语气——
就算再破几次例,好像也不是不行。
后来,饭还是吃了。
只是他们都不知道,这顿饭在某种意义上,成了后来所有故事的起点。
而这个故事,还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