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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陈沐涵刘彻

立夏这日,彻涵宫的院子终于有了绿意。

新移栽的几棵石榴树发了嫩叶,薄薄的、亮亮的,在晨光里像被水洗过一样透。窗台下的芍药也冒出了花苞,小小的、鼓鼓的,像是憋足了劲要赶在夏天第一声蝉鸣前把头探出来。

陈沐涵站在廊下,看着那些新绿。她在这里住了快一个月了,彻涵宫落成那天她没有办什么宴席,只是把孩子们叫来吃了一顿饭。刘彻说,新房要暖一暖,她想了想,说了一句:“有他们在,这屋子就已经很暖了。”此刻,她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枣茶,看着院子里那些在风里轻轻颤动的叶片。碗里的茶已经很淡了,只剩一层水色,但她还是端着,像是舍不得喝完。

刘安已经会爬了。他趴在榻上朝门口爬,一只小手按在榻沿上,试图把自己撑起来,脚尖踮了踮,又滑坐下去。刘婉蹲在他旁边,手里举着一片石榴叶,在他面前晃了晃。他伸手去够,没够着,又够了一次,还是没够着。刘婉把叶子往前递了递,等他快碰到时又缩了回去,说了一句:“叫姐姐。”刘安张了张嘴,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咿。”刘婉皱了皱鼻子:“不对。姐姐。”刘安又张嘴,这次清晰多了:“姐。”刘婉愣住,转头看陈沐涵,像在确认听到的跟她听到的是同一件事:“娘,他叫了!”陈沐涵走过来,蹲下来,看着刘安,语气轻轻的:“安儿,再叫一次。”刘安看着她,又看了看刘婉手里的石榴叶,像在计算值不值得为一片叶子开口。然后他吐出一个音:“姐。”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只有风吹石榴叶的声音。刘婉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把石榴叶塞进刘安手里,说了一句:“给你。”刘安攥着那片叶子,翻来覆去地看,像是在研究它为什么值得他叫了一声。1

段评

这段好暖,我都看哭了

弘儿从长门宫那边过来,穿过彻涵宫的院门时放慢了脚步。他今年五岁了,个子比去年高了一些,走路也比以前稳了。他看到刘婉蹲在榻边抹眼泪,问了一句:“她怎么了?”“安儿叫姐姐了。”弘儿看了一眼刘安,刘安正把石榴叶往嘴里塞,他伸手把叶子从他嘴里拿出来,说了一句:“别吃。”然后他看了看院子里那几棵新栽的石榴树,说:“娘,石榴什么时候熟?”

陈沐涵想了想。“要到秋天。七八月吧。”他看着那些树:“那弘儿夏天来浇水。”他又看了一会儿那棵最矮的石榴树,补了一句:“秋天的时候,我想摘第一颗。”陈沐涵说:“好。第一颗留给你。”

立夏这日,刘彻没有去前朝。他坐在彻涵宫的书案前,手里拿着一卷书,却不是在看。他听了一会儿院子里孩子们的说话声,觉得那些声音比去年的夏天更密了。刘弗陵在和弘儿说,他上个月学骑马时那匹马走得太慢,急得他恨不得帮它跑起来。刘据在廊下接了一句:“跑快了你也抓不住缰绳。”刘弗陵不服气:“那我今天就再试一次!”刘据没有接话,但陈沐涵听到他笑了一声。

傍晚的时候,弘儿一个人站在那棵最矮的石榴树前,提着一只小木桶,正在浇水。水是凉的,落进土里便渗了下去。他低头看了一会儿湿润的泥土,像是在等它多吸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廊下。他走回廊下的时候,衣角沾了一点水渍,在初夏的晚风里,很快干了。

太阳西斜的时候,院子里转凉了。陈沐涵给刘安添了一件薄外衣,把他抱在怀里,走到廊下。石榴树的叶影在墙面上随风轻轻晃动,像一幅没有画完的画,每隔几息就换一个模样。刘婉蹲在廊下看蚂蚁,看得很认真,像是在等蚂蚁队伍经过时数清楚到底有几只。弘儿站在她身后,偶尔低头看一眼,又把目光抬起来看远处。天色缓缓暗下来,第一颗星星已经在云层边缘亮起。立夏的第一天,新宫墙根下冒出几株细草。过了今晚,夏天就要真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