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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陈沐涵刘彻

惊蛰那日,长安城响了一声春雷。

声音不重,闷闷的,像有人在天边翻了个身。陈沐涵正在给刘安穿衣服,听到那声雷,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看窗外——天色还是灰蒙蒙的,但檐角的冰凌已经细得像一根针,随时要断。“春雷响了。”她说。刘安听不懂,攥着她递来的小布偶,使劲往嘴里塞。

午后,工部尚书被召去了宣室殿。他进去时以为是要议春汛的河工,出来时手里却捧着一卷图纸,还带着一道口谕:“传朕旨意,在宣室殿与钩弋宫之间的空地上建一座新殿,与宣室殿并立,名为‘彻涵宫’。距宣室殿十步。即日动工。”

消息传到椒房殿的时候,卫子夫正在给花浇水。她放下水壶,问了一句:“十步?”宫女点头:“是。陛下亲自量的。”卫子夫拿起剪刀,剪掉一片枯叶:“十步,抬脚就到。”她顿了顿,“也好。近一点,少走些路。”

消息传到长门宫的时候,弘儿正坐在枣树下看书。刘弗陵跑过来告诉他:“父皇要在钩弋宫旁边建一座新殿!叫彻涵宫!离宣室殿很近!”弘儿翻了一页书,没有抬头,等刘弗陵说完了,他才应了一句:“嗯。娘的名字在里面。”刘弗陵愣住:“什么名字?”弘儿看了他一眼:“彻是父皇,涵是娘。你听不出来吗?”刘弗陵又念了一遍“彻涵”这两个字,恍然大悟:“哦!是父皇和娘娘的名字!”他转头就跑,边跑边喊:“我知道了!是父皇和娘娘的名字!”

刘据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东宫批阅一份关于关中等地的民生文书。他放下笔,在屋子里走了几步——从案几到门口,恰好十步。他停下来,说:“父皇是把昭仪娘娘放在伸手就能够着的地方了。”说完他自己也笑了一下。他知道父皇年纪大了,走不动远路了。十步,是父皇还能走完的距离。

赵婕妤在傍晚时分听到了消息。她坐在窗前,窗外那片空地传来工人们丈量地基的动静——有人用墨斗拉出一条直线,有人在土里钉下木桩。宫女站在她身后,把口谕一字不漏地念完了。她听完之后没有转头,只问了一句:“十步?”“是。陛下亲自量的。”她沉默了一会儿。窗外那排木桩刚钉好,从她窗口看出去,正好能看见一角还没建起来的轮廓,像一片正在缓慢生长的影子。她说了一句:“那她以后每天都能听到这边院墙里的动静了。”宫女没有接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膝上那件还没缝完的小衣,针脚停在半途,像在等一个不必再来的明天。

彻涵宫动工之后,陈沐涵偶尔会带着刘安路过那片工地。工人们见了她会停下手中的活计,低头行礼。她摆摆手让他们继续干,自己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地基已经挖好了,正在砌墙,刘彻每天傍晚都会去看进度,有时在图纸前站很久,有时和工匠说几句话。她没有问过为什么建得离宣室殿那么近。刘彻也没有解释。

有一天傍晚,刘彻从工地回来,在廊下找到了陈沐涵。她正坐在窗边给刘安缝一件薄衫,针脚细密均匀。他在她对面坐下,看了一会儿她手里的针线:“朕今日去看地基了。”她“嗯”了一声。“墙砌到一半了。等落成之后,朕从宣室殿走出来,十步就能到你这边。”她抬头看了他一眼:“臣妾知道。”他没有再说下去。夕阳斜斜地从窗棂照进来,落在她手里的针线上,也落在他微微弓起的背上,像给他们同时披了一层薄薄的光。

工地上的人散尽了。木桩和墨线静静地躺在土里,等着明天的第一铲。那扇不显眼的偏门掩在墙角的阴影里,像一道还没被察觉的暗痕,潜伏在彻涵宫地底尚未动工的那一层深处。

夜风从钩弋宫的院墙那边吹过来,带着新翻的泥土的气息,干冷而微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