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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陈沐涵刘彻

长门宫的夏天是从蝉鸣开始的。

天亮不久,蝉就开嗓了,一声接一声,从枣树传到槐树,从槐树传到桂花树,整个院子都在鸣叫声里微微震颤,像在唤醒什么。陈沐涵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一碗梅子汤,低头慢慢喝着。肚子已经很大了,七个月的身孕让她走不了几步就要停下来歇一歇,出了一层薄汗,风一吹,微微发凉。

刘婉坐在她脚边的垫子上,手里攥着一个小铃铛,摇一下,叮当响一下。她玩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陈沐涵的肚子,伸出手拍了拍,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陈沐涵低下头:“你说什么?”刘婉拍了拍她的肚子,又说了一遍。陈沐涵听清了——“妹妹”。她笑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是妹妹?”刘婉没有回答,低头继续摇铃铛去了。

弘儿从长门宫的桂花树方向走出来,手里提着一只小竹篮,篮里装着几颗刚摘下来的青枣,还没熟透,泛着淡淡的青色。他走到廊下,把竹篮放在台阶上,抬头看了看陈沐涵的肚子。“它今天动了吗?”“动了。早上醒来就踢了一脚。”他蹲下来,轻轻碰了碰她的肚子,然后又收回手。“踢得不重。可能是在翻身。”

陈沐涵看着他的动作,心里忽然觉得,这个孩子将来一定是个好哥哥。他已经有了一个妹妹,还在学着做一个哥哥的样子,不吵不闹,安安静静地守着。

刘弗陵从院门口跑进来,像一阵风。他已经四岁了,跑得比以前更快了。他经过弘儿身边时停了一下,又跑了过去,发现弘儿没动,自己跑回来拉住弘儿的手:“弘儿!太子哥哥说今天要给我们讲故事!讲一个晚上会发光的东西!”弘儿被他拉着走了几步:“那你去听。我先把枣放好。”刘弗陵松开他的手,又跑了几步,回头等他。弘儿把竹篮放在廊下的阴凉处,才慢吞吞地跟上去。

傍晚的时候,长门宫的院子里摆开了席,没有外人,没有仪仗,只有这个夏天特有的清闲。葡萄架底下摆了一张小案,案上放着几碟凉菜、一壶梅子汤、一碟刚洗好的青杏。孩子们围着案坐了一圈,刘据坐在最前面,面前放着一卷没有打开的书。刘弗陵坐不住,屁股在席子上左右挪动,像坐在烧热的石板上。刘据翻开书卷,开始讲一个关于“夜明珠”的故事,说很久以前有一个人在海边捡到一颗会发光的珠子,带回家放在桌上,整间屋子都亮了,不需要点灯。刘弗陵立刻举手:“那晚上不用点灯了!可以多玩一会儿!”刘据没有接他的话,继续讲下去。弘儿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着,夜风吹过来,几颗熟透的枣从树上落下来,“啪嗒”一声砸在青石板上,被夏夜的脚步声盖住了。

夜色漫上来的时候,席已经散了。刘弗陵趴在刘据背上睡着了,口水蹭了他一肩膀。刘据把他背起来往钩弋宫的方向走,经过廊下时放轻了脚步。弘儿站在枣树下,仰头看着已经看不见的枣。

陈沐涵从廊下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梅子汤,递给弘儿:“喝完去睡,明天再去树上看看。”他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把碗递还给她。“碗底留了三颗。”他转身走开了,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陈沐涵低头看着碗底——三颗青枣,安静地躺在碗底,像是他留给这个夜晚的记号。

夜深了,长门宫的院子里只剩下风穿过树梢的轻响。桂花树在月影里微微摇动,秋千轻轻晃荡,刘弗陵忘记收走的一只小木马歪在草丛里。枣树底下有被夜露润湿的脚印,延伸向院门的方向——那是弘儿刚才站过的地方。长门宫在夏夜里安睡,枣子还在树上,一粒一粒,慢慢地红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