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6章 代销售计划

真空纪元第10天，早上六点。林北被谢尔盖的敲击声吵醒。不是敲他的门，是敲战车引擎盖，节奏很规律，像在测试钢板厚度。他坐起身，把MK23插回腰后，推开门。水泥厂里已经亮了起来，那种不分清晨黄昏的灰色天光透过围墙裂缝照进来，把板房门口的碎铁渣染成一层浅灰。

止痛片事件已经过去一天。频道里没人再提郑海，但林北的私聊列表又多了几十条求药消息。他一条都没回。药卖得太快不是好事，卖得太慢更不是。他需要新的分销方式。

上午九点，谢尔盖把战车钥匙扔给他：“风冷接口我又调了一下，你现在可以短途跑，别超过两小时。重武器挂架和护盾接口都拆了遮，外面看不出是3级车。记住，别在水泥厂附近猛踩油门。”林北接过钥匙，没多问。他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战车在改装后第一次启动，声音比之前更厚实，像一头醒了但没有吼的兽。他挂挡，缓缓开出水泥厂。他的目的地不是废车场，不是加油站，而是1号集中点西南侧的一个废旧修车铺。马涛约他在那里见面。

但见马涛之前，他先在交易频道上确认了几笔系统传送。五份过滤器，三份给陈望，两份给顾老六。两个一级汲水器，一个给陈丰，一个暂存在战车后备箱。止痛片没在频道里挂，他准备全部走私聊。他把交易设定成定时发送，地址都选的系统默认载具储物位。东西传过去，对方能收到，但不知道他从哪发出来的。系统对匿名交易的保护做得很好——好到林北有时觉得系统比他更懂怎么藏人。

上午十点，修车铺。马涛已经到了，靠在一辆拆了前轮的旧面包车上，右臂还吊着绷带——那是林北在集中点给他留的枪伤，这两天已经结痂，但还使不上劲。他看到林北的战车，眼睛先在车头上停了一秒，然后说：“你换车了？”

“没有。修了一下。”林北下车，没有往修车铺里走，就站在门口。这里不算安全，但白天相对平静，而且视野开阔，能看到两个方向的来车。

马涛也不绕弯：“你找我来，不是只为了卖我几个过滤器吧。”

“我要你帮我卖东西。”

马涛笑了一声，用左手摸了摸吊着的右臂：“你打了我一枪，现在找我当你的销售？林北，你这个人有点意思。”

“打你一枪，是因为你的人先摸我的车。生意是另一回事。”林北从战车后备箱里拿出一个布袋，扔在修车铺的旧轮胎上。布袋里是一把M1911空枪、两盒9mm子弹、三粒止痛片，还有两个过滤器。“这些你拿去卖。卖多少我不管。但止痛片你只能卖给你自己信得过的人，过滤器随便。每卖出一件，我给你留一成。子弹和枪的利润你自己定。”

马涛低头看着布袋，沉默了几秒。然后他问：“你为什么找我？你信我？”1

“不信。”林北说得很干脆，“但我信你怕死。你比外面那些散人更清楚什么能卖什么不能卖。你也不会为了一粒止痛片就把货源断了。”

马涛又笑，但这次没说话。他伸出左手，把布袋拉到自己脚边，用脚轻轻踢了踢。然后他抬头：“行。但有一个条件——以后你手里要是有好货，先问我。别找其他人。”

“看货。”林北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这种话本来就不能当合同来听。他和马涛能合作，不是靠承诺，是靠互相需要。马涛需要他那条看不见的货源线，而林北需要马涛这种什么都敢碰、但更敢活的泥鳅型人物帮他把货送到他不想去的地方。把货分给马涛，他就能继续保持“林北”这个ID的低温状态。

下午，他又见了陈望。这次是系统传送完成的，没见人，只发了一条私聊：“过滤器收到没有？”陈望回：“收到了，哥。我哥把水龙头一接，出水快得很。这玩意儿比我们想的还好用。”林北回：“别告诉别人从哪拿的。有人问，就说是你哥做的。”陈望回了一个“懂”。

他给顾老六的药也传出去了。顾老六回话很快：“兄弟，我给你拉了三个要药的，都是伤得动不了的。他们愿意用枪换。”林北回：“药不急。先让他们把伤养到能站起来。你帮我看住他们，别让一个人拿药跑路。”顾老六拍着胸口保证，林北没有当真。顾老六这种人说的话，只能听三分。

下午三点，他回到水泥厂。谢尔盖正在给旧料棚拉电线，瓦西里站在瞭望塔上，用望远镜扫南边。林北把战车停回原位，开始清点今天的交易流水。过滤器出去五件，汲水器两件，止痛片通过马涛和顾老六的渠道走出了七粒。收到的有子弹、空枪、氧结晶、一小包塑料桶和木炭，还有一段来自马涛的加密消息。消息很短：“有人想买你。”

林北回了个问号。

马涛：“蓝齿轮的人找到我了。说想谈合作。我没答应，也没拒绝。他们问止痛片哪来的。我说不知道。”

林北把这条消息看了两遍，然后删掉了。蓝齿轮开始接触他的白手套，说明他们的情报网已经伸进了散人圈。他不能再用原来的频率找马涛，也不能再让马涛代卖止痛片了。马涛这条线暂时冷一冷，先让顾老六和陈望那边往前走。蓝齿轮对止痛片感兴趣不奇怪——他们也有伤兵。但林北不想让他们接触到任何货源信息。白手套的作用就是在中间当缓冲，他不能让蓝齿轮跳过缓冲直接摸到他。

晚上，他单独出去了一趟。老地方，河堤抽水站。他把一个储物柜搬到了抽水站里面，里面装了三袋压缩饼干、一瓶矿泉水、两包绷带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了一句话：“给你和你弟。别省着，吃完换地方。”落款没有名字。这是给陈望兄弟的。不是白手套的报酬，也不是任务。是林北在这个真空纪元里，极少数他允许自己做的、不带利润计算的动作。

回水泥厂的路上，他感到脚底的震动比昨天更明显了。频率很低，但强度在增加，从脚底一直传到后槽牙。他蹲下来，手掌贴地，闭眼感受了一会儿。不是沙虫，不是变异猪。那种震动太深、太远了，像是从A-09区最北边的界碑下面传出来的。系统地图上的三个紫点早就不亮了。但系统没有更新区域公告。也就是说，下一个阶段的动静，还没被系统正式公布。它在准备，只是还不愿让人知道。

他在灰暗天幕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继续朝水泥厂走。今天晚上没有肉香，也没有枪响。只有风从北边吹过来，把地底深处那种极轻极低的震颤，一直送到他的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