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张启灵x黎簇）

墓在地下四十米。

黎簇是被胖子一脚踹下来的。

他说下面有东西，让小哥先进去看看。

张启灵下去了，十分钟没上来。

胖子说你瘦，也下去。

黎簇骂了一句，扣上绳索往下滑。

洞壁潮湿得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食道，手电的光被黑暗吞掉大半。

他踩到底的时候，水没过脚踝，冰冷刺骨。

张启灵站在三米外，正看着一面石墙。

没回应。

黎簇走过去，发现那面墙上刻满了符文，而张起灵的表情不太对——

不是平时那种没有表情的“没有表情”，而是瞳孔微微放大，像是被什么东西拖进去了。

黎簇伸手去拉他的胳膊。

张起灵猛地转过头，眼神有一瞬间的空洞，然后聚焦在黎簇脸上。

话音未落，身后的来路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绳索断了，洞口塌了。

黎簇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深吸一口气，没有尖叫，没有骂人。

灵魂已经二十二岁顶着十八岁皮囊的黎簇已经不是那个会在墓里哭的高中生了。

张起灵看了他一眼，转身往黑暗深处走去。

走了两步，停下，偏头。

这是跟上的意思。

他们在狭窄的甬道里走了大概二十分钟。

水从脚踝涨到了小腿，气温在下降，黎簇的嘴唇冻得发紫，关键是，这里还很黑。

张起灵走在他前面，步伐稳得像不知道冷。

张起灵停下来，等他。

黎簇追上他的时候，脚下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板，整个人往前栽。

张起灵的手在他胸口一挡，力道不大，但稳得像一堵墙。

黎簇的鼻子撞在他的肩膀上，闻到了土腥气和一种极淡的、属于这个人本身的味道。

张起灵握住了他的手。

不是牵。

是握手腕，五指扣在腕骨上，力道不大但很牢。

黎簇的脏话全卡在了嗓子眼里。

张起灵说淡淡的扫了他一眼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没有松手。

黎簇被他拽着走了一百多米，心跳声大得像有人在耳膜上打鼓。

他告诉自己这是因为低温，因为缺氧，因为在古墓里随时可能死。

不是因为那只手。

甬道的尽头是一个石室。

四面都是壁画，中间有一口石棺。

空气比通道里暖和，黎簇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张起灵松开他的手腕，走到石棺前查看。

黎簇靠在墙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红了一圈。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当年被这个人拽着跑的时候，是在沙漠里逃命。

现在又被拽着跑，还是在逃命。

但手放的位置不一样了。

以前是拽衣领，现在是握手腕。

张起灵指着石棺后面的一条缝隙。

黎簇走过去看了看，缝隙大概半米宽，风从里面灌进来，带着干燥的土味。

张起灵侧身挤了进去。

黎簇跟着往里爬，缝隙越来越窄，到他肩膀的位置几乎卡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硬往前蹭，右肩的旧伤被石壁蹭到，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前面的张起灵忽然停下来。

张起灵没动。

几秒后，黎簇感觉到一只手从前面伸过来，摸索着找到了他的手腕，再次握住。

这次握的是右手。

手指准确地避开了他手背上的旧疤，卡在完好的皮肤上。

张起灵说开始把他往前拉。

黎簇咬着牙往前蹭，肩膀磨得火辣辣地疼，但那只手一直没有松开。

他被拽出夹缝的时候，整个人扑到了张起灵背上。

两个人都没动。

张起灵的背很窄，但很稳。

黎簇的脸贴着他的肩胛骨，能感觉到薄薄的衣料下面是硬的、滚烫的肌肉。

这个人身上哪里都是凉的，只有体温是真的。

黎簇说话的声音闷在他背上。

张起灵微微偏头，鼻尖擦过黎簇的额角。

黎簇想说“我背着谁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他们找到出口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黎簇从盗洞里爬出来，整个人瘫在沙地上，浑身是泥，右肩疼得抬不起来。

张起灵坐在他旁边，拧开水壶递给他。

黎簇灌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偏头看着他。

张起灵沉默了一会儿。

黎簇躺在沙地上，看着天从黑变成深蓝再变成浅紫。

风从沙漠那头吹过来，带着凉意。

张起灵坐在他旁边，离他很近，近到他能感觉到那个人身上散发出的微弱热气。

黎簇闭上了疲惫的眼睛。

沉默了几秒。

黎簇睁开眼，偏头看他。

张起灵没有看他，正看着远处的天际线，晨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层苍白镀上了一层暖色。

黎簇看了他三秒钟，又闭上了眼睛。

嘴角弯了一下。

很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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