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永义的私人别墅,大得空旷清冷。
没有烟火气,没有暖意,处处是高端规整的冷调装潢,偌大的屋子安静得能听见落针的声音。
这里是他的地盘,是能护她无风无浪的牢笼,也是温软为顾深换来余生安稳的代价。
车子停稳,于永义亲自下车替她提过唯一的行李箱,动作轻缓温柔,小心翼翼得像是怕惊扰了她。
一路进别墅,他替她开灯、替她引路、替她推开主卧房门。
“房间一直给你留着。”
“什么都准备好了,你看看喜不喜欢,不喜欢我立刻让人换。”
他语气放得极低、极软,褪去了所有在外的狠戾、偏执、阴狠,只剩下小心翼翼的讨好。
可温软自始至终,安静、沉默、面无表情。
她没有点头,没有摇头,没有一句回应。
只是默默接过自己的行李箱,蹲下身打开,一件件拿出自己单薄的衣物。
主卧的衣柜极大,整整一面墙,只挂着于永义清一色深色规整的衬衣、西装、外套,干净冷肃,带着他独有的沉冷气息。
温软抬手,动作缓慢、熟练、甚至带着一丝习惯性的卑微讨好。
她将自己浅色、柔软的衣服,一件件挂进去。
左边是他凌厉冷硬的深色,右边是她温柔寡淡的浅色。
两两紧挨,同柜并列。
外人看去,是极致亲密、朝夕相伴。
只有他们两人知道——衣物同架,人心隔天涯。
于永义站在身后,静静看着她的动作,黑眸沉沉,心底翻涌着酸涩的满足与刺骨的落空。
他盼了这么久,盼着她的东西、她的气息、她的痕迹,彻底融进他的生活里。
如今如愿以偿。
可他半点开心不起来。
因为她太乖了。
乖得像回到最初她刚上班、初入他身边的那段日子——温顺、听话、刻意讨好、谨小慎微,从不惹他半点不快,却也从不给他半分真心。
她挂好最后一件衣服,抬手轻轻抚平衣柜里褶皱的边角,动作细致周到,是下意识想要讨他欢心的习惯。
做完这一切,她合上衣柜门,依旧一言不发,安静站在原地,等着他的安排。
不争、不闹、不问、不求。
全然一副——我人在这里,任凭你处置的顺从。
于永义喉结轻滚,走上前,尽量放软所有压迫感,轻声哄她:“累不累?要不要先洗澡?我给你拿了新的洗护,都是你喜欢的味道。”
温软垂着眼帘,睫毛轻颤,轻轻点了下头。
没有声音,没有情绪。
她听话、顺从、配合。
却吝啬到连一个字的回应都不肯给他。
接下来的同居日子,变成了一场漫长、窒息、极致虐心的单向拉扯。
于永义倾尽所有温柔,拼尽全力讨好。
他记得她所有喜好,三餐亲自叮嘱厨房按她的口味做,不辣不腻、清淡软糯;
她怕冷,他提前开好室温,睡前替她捂热被窝;
她不爱嘈杂,他遣散别墅所有佣人,偌大宅子只留他们两人;
他推掉所有应酬,每日准时回家,只想多陪她一会;
她哪怕指尖蹭到一点红痕,他都会紧张替她上药,小心翼翼吹抚。
他把这辈子所有的温柔、耐心、迁就,全数给了她。
卑微、克制、小心翼翼、唯恐惹她分毫不快。
可温软,永远是一副模样。
沉默、温顺、被动、刻意讨好。
她会主动收拾屋子、整理他的书桌、叠好他随手脱下的外套、泡好他习惯温度的茶水。
像最懂事、最听话的附属,面面俱到,周到体贴。
可这份好,不是爱意,是赎罪,是交易,是习惯性的卑微迁就。
她从不主动和他说话,从不抬头直视他的眼睛,从不笑,从不撒娇,从不流露半分私人情绪。
他找话题和她聊天,她要么点头摇头,要么极轻的一声“嗯”。
他温柔和她分享日常,讲趣事、讲工作、讲过往,房间里只有他一人的声音。
他的温柔满满当当,落下来,全部砸在一片冰冷的空地上。
最煎熬的,是每一个夜晚。
同一张床,同一片被褥,咫尺相拥,却隔得山海万丈。
关灯之后,温软永远固定一个姿势——背对着他。
蜷缩着单薄的脊背,紧紧贴着床边,刻意留出一大片空旷的位置,从不越界,从不贴近。
于永义每晚都克制不住心底的执念与贪恋。
他会轻轻侧身,从身后环住她的腰,将她单薄的身子缓缓拢进怀里。
他的怀抱很热、很紧、带着极致的贪恋。
温软从不反抗、不挣扎、不躲闪。
乖乖被他抱着,身体温顺柔软,没有一丝抗拒。
他会低头,轻吻她的发顶、她的耳廓、她的肩头。
浅淡、温柔、克制、带着隐忍许久的爱意。
哪怕更进一步的亲吻,她也全数承受。
不躲、不推、不拒。
可她永远僵硬,永远沉默,永远毫无回应。
身体顺从,灵魂游离。
她的人在他怀里,心永远留在了那间有暖灯、有顾深温柔的公寓里。
留在了那个干干净净、无愧无欠的安稳里。
今夜亦是如此。
夜色深沉,房间静谧无声。
于永义从身后稳稳抱着她,温热的呼吸洒在她微凉的发丝上,嗓音低哑缱绻,带着小心翼翼的渴求:
“软软,别总背着我,转过来好不好?”
怀里的身子纹丝不动。
没有回应。
于永义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一点,心底酸涩泛滥,轻声呢喃:
“我不逼你爱我,不逼你原谅我。”
“你能不能……偶尔看看我?”
“哪怕只是说一句话。”
回应他的,依旧是死寂的沉默。
他低头,轻轻吻过她的后颈,温柔缱绻,带着偏执的深情。
温软脊背微僵一瞬,随即放松,依旧乖乖承受。
不抗拒,不配合,不回应。
像一尊漂亮、温顺、毫无生气的木偶。
于永义闭了闭眼,心口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开来。
他赢了。
赢了顾深,赢了风波,赢了这场漫长的围剿。
他把人完完整整、安安稳稳留在了自己身边。
可他日日抱着一具只为赎罪而归、再也不会心动的躯壳。
她刻意讨好他、顺从他、迁就他。
把所有最低微的温柔礼貌给了他。
唯独把真心、爱意、鲜活、热烈,全数给了别人。
于永义贴着她的后背,感受着她微凉的体温、僵硬的身形、咫尺却遥远的距离。
黑暗里,他声音轻得近乎破碎,带着无人知晓的卑微:
“软软,你到底要冷我多久。”
没有回答。
怀里的人依旧安静沉默,背对着他,一夜无眠,一夜无心。
同床共枕,朝夕相伴。
却是他倾尽余生温柔空付,她耗尽余生真心不还。
这是他亲手求来的余生。
也是他,终生无解的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