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喧嚣散尽,大理小城重归往日慢悠悠的恬淡模样。晨雾漫过苍山山腰,清浅的雾气萦绕在青瓦白墙之间,院中落着昨夜残留的淡淡梅香,暖意顺着窗棂悄悄淌进屋内,温柔得不像话。
经过昨夜跨年彻夜闲谈,两人睡得格外安稳沉熟,没有半分辗转难眠,周身交融缠绕的信息素平和舒缓,在静谧的卧室里缠成一团柔软的暖意。
如今早已二十七岁的两人,褪去了年少所有尖锐棱角,历经八年零六个月的分分合合、酸涩拉扯,再没有从前动辄心生隔阂、暗自揣测的小心翼翼,朝夕相处皆是自然而然的亲昵与松弛。
天光渐亮,屋内暖意融融,裴烬言率先缓缓睁开眼眸。
他没有立刻起身,依旧维持着将人牢牢拥在怀中的姿势,手臂稳稳圈着怀中人纤细的腰肢,掌心贴着温热细腻的腰侧,睡得沉熟的苏砚珩整个人都软软糯糯蜷缩在他怀里,脑袋安分枕在他的胸膛,纤细的手臂下意识环着他的脖颈,全然是毫无防备、满心依赖的模样。
望着怀中人恬静安稳的睡颜,裴烬言眼底漫开一片化不开的温柔与满足。
想起年少时莽撞偏执,亲手将挚爱推远,往后数年日夜追悔,千里奔波守候,熬过无数思念难眠的深夜,熬过彼此隔阂疏离的漫长岁月,兜兜转转走过整整八年六个月,才终于把这个人完完整整留在身边,朝夕相守,岁岁不离。过往所有的悔恨、焦虑、心酸与煎熬,在如今这般安稳温存的晨光里,都化作了满心的庆幸与珍惜。
他放轻所有动作,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生怕一丝一毫的动静惊扰了怀中之人的睡梦。指尖轻轻顺着苏砚珩顺滑柔软的发丝,动作轻柔缱绻,目光细细描摹着他温润的眉眼,看着他褪去往日清瘦憔悴,如今被精心调养得气色温润,眉眼平和安然,再也不见从前郁郁寡欢的落寞神色,心底满是踏实。
从前苏砚珩常年心绪郁结,身子孱弱,后颈腺体更是因为多年压抑情绪留下隐疾,稍有情绪起伏便容易酸胀不适,易感期更是难熬无比。这几年裴烬言事事上心,日日细心调理他的饮食起居,时时刻刻用最温和安稳的Alpha信息素安抚他的情绪与腺体,寻遍温和滋补的食材,日复一日耐心照料,一点点将他亏损的身子慢慢养好。
如今的苏砚珩身心皆安,睡得安稳香甜,周身浅杏色的Omega气息舒展明媚,鲜活又温顺,再无半分往日低迷怯懦的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人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几下,如同振翅的蝶,缓缓掀开了朦胧惺忪的眼眸。
刚睡醒的人还带着浓浓的慵懒睡意,眼眸蒙着一层浅浅的水雾,澄澈温润,懵懂又温顺,视线迷茫地晃了晃,才缓缓聚焦落在身前的人脸上。
看清身旁之人的瞬间,苏砚珩下意识往温暖的怀抱里又蹭了蹭,声音带着晨起独有的软糯沙哑,轻轻浅浅,软得人心头发颤。
“醒啦?”裴烬言低头,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发顶,嗓音低沉温柔,满是宠溺,“睡得可还踏实?”
“嗯,特别安稳。”苏砚珩轻轻点头,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浑身筋骨舒展,通体轻松舒畅,没有一丝一毫的疲惫酸涩,依偎在爱人怀中,是这么多年来最心安踏实的状态。
从前独自独居疗伤的日子,他总是浅眠易醒,一点细微动静便能扰醒睡梦,夜里常常梦回过往压抑难过的片段,惊醒之后只剩满室冷清孤寂。如今身侧有人贴身相伴,被稳稳护在爱意之中,夜夜安眠无梦惊扰,早已彻底告别了往日的不安与惶恐。
裴烬言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脸颊,指尖带着微凉的暖意,语气轻声细语:“昨夜跨年闹到太晚,再赖一会儿床,不急着起身。”
“好。”苏砚珩温顺应下,安安静静靠在他怀里,静静享受着清晨独有的温存时光。
两人没有多余繁杂的话语,就这般静静相拥躺着,聆听彼此平稳沉稳的心跳声,窗外微风轻拂草木,偶尔传来几声清脆鸟鸣,岁月安静悠长,平淡又治愈。
这般平淡无奇的晨起相依,放在从前是两人求而不得的奢望。
曾经相隔千里,连见一面都难如登天,更别说这般朝夕相拥共迎晨光;曾经同处一室却满心隔阂,相拥皆是拘谨疏离,满心酸涩难言。如今简简单单的依偎闲谈,便足以填满心底所有空缺,圆满了过往无数遗憾。
温存许久,睡意渐渐散去,苏砚珩才依依不舍地从温暖的怀抱里起身,动作轻盈利落,身姿舒展柔和,没有半分滞涩不适。
两人一同起身整理衣衫,洗漱打理,一举一动默契十足,多年磨合下来的习惯早已深入骨髓,无需言语示意,便能懂得彼此所想。
走出卧室来到小院,清晨微凉的清风扑面而来,驱散了屋内的慵懒睡意,院内草木清新,昨夜残留的烟火气息早已散尽,只剩一片清宁祥和。
裴烬言一如既往走进厨房,亲手为苏砚珩准备清淡养胃的晨间早餐,熟练地熬制软糯米粥,搭配几样爽口清淡的小菜,将满心温柔尽数融进一粥一饭之中。
苏砚珩没有独自闲坐,安静走到厨房门口静静陪着他,偶尔轻声说几句琐碎闲话,聊聊今日打算去往何处散心,谈谈往后平淡悠闲的小日子,气氛温馨恬淡,烟火气十足。
经历过大风大浪,走过离合悲欢,两人早已看淡世间浮华名利,一心只想守着彼此,在这座安静的小城里,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淡日常。
早餐备好,两人并肩坐在院中石桌旁静静用餐,晨光落在肩头,暖意融融。裴烬言习惯性将温热适口的食物夹到他碗中,细致叮嘱他慢慢进食,一举一动皆是刻入本能的体贴。
用餐过后,两人打算出门漫步散心,沿着洱海边缓缓行走。冬日的湖畔行人稀少,少了往日的喧闹嘈杂,只剩一片宁静辽阔,湖水澄澈平静,远处苍山覆着浅浅薄雾,风景恬淡怡人。
两人十指紧扣缓步前行,手臂紧紧相靠,周身相融缠绵的信息素一路相随,温柔缱绻。路上遇见熟悉的街坊邻里,皆是笑着上前问好,人人都知晓这一对感情和睦、温柔相伴的伴侣,满眼皆是善意祝福。
一路走来,苏砚珩偶尔会停下脚步,望着眼前安然平和的一切,心底依旧会掠过一丝浅浅的酸涩。
他依旧会偶尔想起年少清贫无人疼爱,想起曾经深陷情感漩涡受尽委屈,想起孤身一人远走他乡独自疗伤的清冷岁月,想起那些隔着遥遥距离互相思念却无法相见的日夜。那些真切熬过的苦难,那些默默咽下的委屈,终究在心底留下浅浅印记,无法彻底抹去。
只是这份酸涩早已没有了往日的悲痛与怨怼,只剩下回望来路时的淡淡感慨,心疼曾经狼狈无助的自己,也惋惜曾经错过彼此太多美好时光。
每每察觉到他心绪微动,裴烬言便会轻轻收紧相握的手掌,侧身将他揽入身侧,用最安稳温柔的气息抚平他心底转瞬即逝的怅然。
“又在胡思乱想了?”他轻声询问,语气满是心疼。
苏砚珩轻轻摇头,唇角扬起一抹淡然温柔的笑意:“没有,只是觉得如今这般安稳日子,来得实在太过不易。”
八年六个月的情路太过坎坷,一路跌跌撞撞,伤痕累累,才换来了如今相守不离的安稳幸福,怎能不让人心生感慨。
“往后再也不会有不易与艰难了。”裴烬言定定望着他,眼神坚定又深情,“从前所有风雨苦难,都已经彻底停留在过去,往后余生,只有安稳清闲,只有朝夕相伴,我会陪着你把往后每一日寻常日子,都过得温柔圆满。”
没有轰轰烈烈的盛大誓言,只有平平淡淡、安稳踏实的承诺,却是世间最动人的心意。
苏砚珩心头暖意涌动,所有浅淡的酸涩尽数消散,只剩下满心满溢的甜蜜与知足,轻轻依偎在他身侧,一同迎着冬日柔和的暖阳,缓缓向前走去。
走到湖畔僻静的长椅处,两人并肩坐下,静静望着辽阔湖面闲谈。
说起年少初识时一见倾心的悸动,说起热恋之时肆无忌惮的甜蜜欢喜,说起中途误会丛生、渐行渐远的满心伤痛,说起分离之后日夜难眠的无尽思念,说起破镜重圆之后小心翼翼的彼此试探,再到如今毫无芥蒂、心意相通的安稳相守。
一路细数过往,没有争执埋怨,没有耿耿于怀,只剩下历经世事之后的坦然与释然。
那些曾经刺伤彼此的尖锐话语,那些曾经冷漠疏离的漫长时光,那些曾经遗憾错过的岁岁年年,都已经在日复一日的温柔陪伴之中,慢慢释怀,慢慢抚平。
时至正午,日光渐渐变得温暖和煦,两人起身缓步返程归家。
回到清雅小院,家中安静闲适,闲来无事便坐在檐下晒着暖阳,煮一壶清浅热茶,静静消磨悠闲的午后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