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将破未破,墨色夜幕边缘晕开浅浅鱼肚白,边关军营渐渐响起晨起操练的声响,低沉号令划破静谧夜色。
谢珩撑着榻沿缓缓起身,肩头伤口随着动作阵阵抽痛,昨夜勉强休憩并未让伤势痊愈,反倒因心神紧绷,经脉酸胀之感愈发明显。她垂眸理了理身上战甲,指尖按压微微渗血的绷带,面上不见半分痛楚流露,久经沙场的坚毅风骨分毫未减。
沈知微将截获的通敌信函置于案上,纸上字迹潦草张狂,字字皆是谋逆叛国的狼子野心。她目光沉静扫过字句,方才骤然翻涌的杀伐戾气缓缓收敛,转而看向起身的谢珩。
“对方已然穷途末路,不惜设下亡命死伏,妄图半路取你我性命。”沈知微缓步走到地形图前,指尖轻点回京必经的峡谷隘口,“此处山势险峻,两侧密林遮蔽视野,乃是绝佳伏击之地,必定重兵暗藏。”
谢珩顺着她的指尖望去,眼底寒光乍现:“他们以为除掉你我,便可肆无忌惮瓜分山河,却不知没了坐镇中枢与镇守边疆之人,朝堂与边关都会彻底失控,西域蛮夷也未必会遵守盟约。”
“这群人只看得见眼前权位,全然不顾天下苍生社稷。”
沈知微微微颔首,神情肃穆:“事不宜迟,拖延越久,朝中忠良越是危险,域外敌军也会伺机而动。我们即刻动身返程,不必调动大军随行,兵马留守边关稳固防线,只带精锐暗卫护行即可。”
大军驻守边关,既能震慑西域残余兵力,也不会因主力撤离让防线出现破绽。轻骑简行反而行动迅捷,可随机应变应对沿途埋伏,避免声势浩大反倒落入敌人圈套。
谢珩当即点头应允,转身走出军帐传令。不多时,数十名身手顶尖的贴身暗卫集结完毕,个个气息内敛,铁甲在朦胧天光下泛着冷冽光泽,两匹神骏战马已然备好,静待主人启程。
临行之前,谢珩再度召来边关副将,再三叮嘱守关要务,严令众人固守城池,无论京中传来何种消息,都不可擅自调兵离境,务必死守疆土,护住身后中原腹地。
一切安排妥当,二人翻身上马。
缰绳轻扬,马蹄踏碎晨露,一行人迎着破晓微光,朝着千里之外的皇城疾驰而去。长风呼啸掠过耳畔,沿途草木飞速向后倒退,旷野之上只余下急促沉稳的马蹄声响。
马背上,谢珩身姿稳稳端坐,即便一路颠簸不断撕扯肩头伤口,冷汗悄然浸湿鬓角发丝,她依旧目光坚定地望向京城方向,不曾有片刻松懈。沈知微与她并驾同行,沿途时刻扫视四方动静,心神时刻紧绷,防备着随时可能袭来的突袭。
一路奔行数个时辰,日头渐渐升至中天,燥热气息笼罩山野。
行至两山夹峙的峡谷地带,周遭林木参天,浓荫蔽日,谷内阴风习习,压抑的杀气隐隐从林间弥漫而出。
沈知微猛地勒住缰绳,骏马昂首嘶鸣一声,前行的队伍骤然止步。
“全员戒备,埋伏就在林中。”
话音尚未完全落下,两侧密林之中骤然响起凌厉破空之声,密密麻麻的箭矢裹挟着刺骨寒意,如同暴雨般朝着人马队列倾泻而来!
隐藏在此处的黑衣死士尽数现身,人数远超预估,个个身手狠辣决绝,皆是逆党耗费心血培养的死士,此番抱着必死之心阻拦二人归京。
“护住二位主子!”
随行暗卫立刻结成防御阵型,长刀出鞘奋力格挡箭雨,金属碰撞的脆响接连不断,转瞬之间,惨烈厮杀轰然爆发。
谢珩见状,毫不犹豫拔剑出鞘,银亮剑光划破幽暗林间。她翻身下马冲入战局,长剑挥洒间招式凌厉果敢,沙场征战的杀伐气势瞬间席卷全场。刀锋所及之处,敌人纷纷败退倒地,无人能够近身半步。
只是剧烈的动作不断牵扯旧伤,绷带下的伤口再度崩裂,温热的鲜血顺着臂膀缓缓流淌,浸透层层布料。痛感阵阵钻心刺骨,让她动作微微滞涩,额角冷汗愈发密集。
沈知微并未急于近身缠斗,立于战局后方沉着调度。她通晓阵法谋略,一眼便看穿敌方排布破绽,出声指引暗卫拆分合围,将零散的护卫力量凝聚一体,死死牵制住死士主力。同时目光快速搜寻,锁定藏匿在人群后方的伏击首领。
擒贼必先擒王,只要击溃主事之人,余下死士便会军心大乱。
看准一处空隙,沈知微身形轻盈掠出,避开交错的刀光剑影,径直朝着敌方首领突袭而去。首领察觉动向,咬牙挥刀迎面劈砍,刀势凶悍霸道,招招直取要害。沈知微不与其蛮力硬碰,凭借精妙身法周旋闪避,寻得间隙蓄力一掌拍出,浑厚内力直击对方心口。
首领闷哼出声,身躯重重砸落在地,彻底丧失战斗能力。
失去统领的死士顿时方寸大乱,原本严密的攻势变得散乱不堪。谢珩抓住战机,强忍身上剧痛,剑锋横扫而出,接连击溃数名顽抗的敌人,凌厉气场震慑整片峡谷山林。
半个时辰过后,林间厮杀声渐渐平息,所有伏击死士尽数被剿灭,地面狼藉一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息。
谢珩收剑伫立,胸口微微起伏,脸色较之方才愈发苍白,肩头渗出的血色触目惊心,已然将外层衣衫染出大片暗红。
沈知微快步上前,眉宇间满是心疼,伸手稳稳扶住她摇晃的身躯:“伤势恶化严重,先在此处停下重新包扎,万万不可再强行硬撑。”
“无妨大局,些许伤痛罢了。”谢珩气息略显虚浮,却依旧不肯示弱,“京城局势紧迫,不能在此耽误过多时辰。”
“大局固然重要,你的身子同样不容轻视。”沈知微语气带着不容推辞的关切,当即取出随身携带的疗伤药膏与洁净纱布,小心翼翼拆开被鲜血浸染的绷带。
轻柔细致地清理伤口污物,再敷上药粉仔细缠绕包扎,全程动作轻柔舒缓,生怕稍有不慎便加重她的伤势。
谢珩静静伫立原地,看着眼前专心为自己处理伤口的人,心底翻涌暖意。半生独守边关,习惯了孤身面对刀光血影,从未有人这般将她的安危放在心尖,细致呵护。
片刻之后,伤口处理完毕,疼痛感稍稍缓解。二人短暂休整,恢复些许气力,不敢再多做停留,再度策马踏上归途。
余下路程再无埋伏阻拦,众人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待到夕阳西下,落日余晖铺满大地,巍峨雄伟的皇城轮廓终于映入眼帘,高耸的城墙气势磅礴,只是城内氛围压抑紧绷,街市之上人心惶惶,处处暗藏不安气息。
城门守卫望见疾驰而来的人马,看清为首两道身影时,紧绷的神情瞬间舒展,连忙打开城门躬身行礼放行。
踏入皇城地界,潜伏在城内的隐卫立刻传来最新消息。此刻皇宫大殿之上,朝堂纷争已然达到顶峰,一众逆党官员气焰嚣张,肆意裹挟文武朝臣,借着边关无主的由头大肆发难,妄图彻底把持朝政,篡夺江山权柄。
他们始终笃定,路途伏击必定能够阻拦二人脚步,此刻早已安心做起夺权美梦,全然未曾想到,历经重重凶险,执掌山河的二人已然兵临宫下。
“这群奸佞,终究是利欲熏心,看不清局势。”谢珩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寒意凛然。
沈知微神色沉肃,周身帝王威仪尽数展露:“既然他们执意作乱,那便亲自前往大殿,当众揭穿所有阴谋,拿出通敌叛国的铁证,今日彻底肃清朝堂奸邪,还天下安稳清明。”
二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便心意相通。调转方向,朝着皇宫大殿从容前行。
悠长宫道之上,落日将两道并肩的身影拉得修长。一人手握天下权柄,运筹帷幄定朝纲;一人执掌万千兵马,铁血傲骨守山河。
金銮殿内,喧闹声此起彼伏,逆党群臣高声喧哗,步步紧逼施压,忠心臣子束手无策,朝堂乱象濒临失控。
就在逆党之首正要当众拟定伪令,彻底颠覆现有秩序的刹那,殿外传来侍卫洪亮高亢的通传之声,声响穿透殿内所有嘈杂,震彻整座皇宫:
“沈君、谢将军,归京——!”
一声通报落下,满堂瞬间死寂。
方才还气焰嚣张的逆党众人,脸色骤然变得惨白,身躯僵立原地,眼底满是惊恐错愕,满心的夺权美梦顷刻间碎裂。他们费尽心思设下死局、半路截杀,终究没能阻挡二人归来。
大殿宫门缓缓向内敞开,两道风尘仆仆的身影从容踏入殿中。
沈知微衣袂端庄素雅,眉眼清冷威严,一身气度俯瞰满堂,是执掌乾坤、决断社稷的天下之主。谢珩身披染尘战甲,肩头新伤隐于绷带之下,身姿依旧挺拔如峰,铁血将帅气魄震慑四方。
双姝并肩而立,便是这世间不可撼动的山河根基。
逆党首领强压内心惶恐,故作镇定厉声呵斥,妄图颠倒黑白罪责他人:“边关战事尚未平定,你二人擅自舍弃戍守重地返回京城,致使边防隐患丛生,朝野动荡不安,犯下弥天大错,怎敢贸然现身大殿!”
面对刻意的刁难指责,沈知微面色淡然,目光冷冽扫视殿内一众心怀不轨之人,唇齿开合间字字铿锵,仿若惊雷响彻大殿。
“真正造成山河动荡、社稷不安之人,从来都不是我与谢珩。”
她抬手将那封通敌密信抛掷在地,信纸舒展铺开,叛国罪证赫然展露在众臣眼前。
“尔等身居朝堂高位,享受家国俸禄,非但不思忠心报国、安抚百姓,反倒暗中勾结域外外敌,私下许下割地盟约,妄图借助外敌之力颠覆朝堂,窃取至尊权位。”
“刻意制造边关困局,屠戮朝中暗线,搅动朝野流言恐慌,借机裹挟百官把持朝政。祸乱天下的元凶,正是尔等一众奸邪之辈。”
真相被当众揭穿,殿内文武百官哗然一片,先前被蒙蔽蛊惑的官员幡然醒悟,看向逆党众人的目光满是愤慨。
逆党群臣面色节节灰败,身躯止不住颤抖,依旧不死心想要开口狡辩。
谢珩迈步上前半步,战甲碰撞发出沉闷声响,凛冽杀伐之气瞬间笼罩整座大殿。她强忍伤口剧痛,声音沉稳厚重,响彻四方。
“我与沈君在边关浴血奋战,以血肉身躯阻拦外敌入侵,护佑中原万千百姓安居乐业。”
“你们身居安稳朝堂,不思抵御外寇,反倒卖国求荣,残害忠良。沙场将士舍命守护的山河,险些毁在你们的私欲算计之中。”
话音落下,殿外数十名隐卫列队走入大殿,手中捧着厚厚卷宗文书,一桩桩、一条条,记录着逆党密会商议、私调死士、构陷忠臣、勾结外敌的全部罪证,铁证如山,再也无从辩驳。
与此同时,皇城外围隐约传来整齐的阵列行进之声,谢珩外派的三支精锐轻骑已然完成合围,死死封锁京城各处要道,断绝逆党所有外逃与求援通路。
内有铁证定罪责,外有重兵锁城池,天罗地网已然成型。
沈知微眸光冷寂,当庭下达最终裁决,执掌天下的威严不容半分质疑。
“凡犯下通敌叛国、结党乱政、残害忠良、祸乱社稷罪行之人,一律收押监牢,彻查牵连党羽,尽数肃清处置。”
“自此涤荡朝堂奸邪,重整朝纲法度,安定四海民生。”
号令落下,殿前禁军立刻应声上前,将瘫软失神的逆党乱臣尽数锁拿。
顷刻间,搅动朝野许久的祸乱根源全部落网,压在朝堂上空的阴霾彻底消散。满殿忠心大臣纷纷躬身行礼,心中巨石落地,对二位执掌山河之人满心敬畏信服。
风波彻底落幕,大殿之内重归肃穆安稳。
沈知微端坐正殿之上,着手梳理朝堂政务,修正被奸佞篡改的政令法度。谢珩立于殿侧,镇守殿中安稳,同时安排兵力加固城防,严防域外敌军趁乱进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