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清晨的教学楼刚被阳光擦亮，大理石台阶上人影稀疏。刘耀文单手插兜，手机夹在耳边，和贺峻霖通着电话，一边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教学楼，他脸上带着随意的笑容，时不时还调侃贺峻霖几句。

就在他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的瞬间，侧上方一阵混乱的响动——有什么东西从楼梯上滚了下来，伴随着一声闷钝的撞击声，重重跌落在他脚边。

刘耀文一怔，手机从耳边拿开，通话还没切断，但他已经没心思听了。

他低头，看见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男孩蜷缩在地上，膝盖和手肘都擦破了，眼镜歪在一边，镜片裂了一道细纹。

男孩试图撑着地面爬起来，却又因为疼而瑟缩了一下。

楼梯上方，几个男生正站在那儿，居高临下地看着这边，见刘耀文抬头看过去，几人神色明显慌乱起来，互相推搡了两下，谁也没敢再动。

刘耀文没说话。、

他蹲下身，把手机揣回兜里，伸手轻轻扶住男孩的胳膊，将他慢慢拉起来。

男孩个子不高，缩着肩膀，校服皱巴巴地裹在身上，他低着头，不敢看刘耀文，只小声嗫嚅：

刘耀文这才看清他的脸——眼镜后那双眼睛怯生生的，满是惶恐，嘴角破了，渗着一点血丝。

他想对刘耀文笑一下，大概是表示感激，可嘴角一牵动伤口，笑容就僵在半途，变得无比勉强。

刘耀文认出来了。

是同班同学，坐在教室前排靠角落的位置，总是安安静静的，像一团容易被忽略的影子。

刘耀文没再多问，只侧身，让男孩走在自己里侧，陪着他一起往楼梯上走。

就在他们经过那群男生旁边时，为首的那个忽然伸手，想拽那男孩的胳膊。

刘耀文脚步没停，只侧过身，挡在了那男孩前面。

男孩轻轻点了点头，跟着刘耀文，脚步快了些。

刘耀文转过头，狠狠地瞪了那群男生一眼。

那眼神仿佛带着凛冽的寒风，充满了警告与威慑。那群男生被刘耀文的眼神吓得一哆嗦，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刘耀文这才带着男孩继续往楼上走去，只留下那群男生在原地面面相觑。

教室门口的光线有些刺眼，走廊里嘈杂的人声被门板稍稍隔开，刘耀文停下脚步，侧过身，看向还低着头的韩善伟。男孩的校服袖口磨得发毛，手腕上有一道新鲜的擦痕。

韩善伟的头垂得更低了，手指无意识地揪着书包带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刘耀文没接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比自己矮半头的男孩，看着他瑟缩的肩膀和破了一角的旧书包，晨光落在他身上，却照不亮他眼底的阴霾。

男孩抬起眼，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说完，他便伸手推开了班级的门，阳光随着门缝泄进教室，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经过第一排最靠边的位置时，刘耀文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是韩善伟的座位。

课桌是旧的，桌腿有些摇晃，桌面上坑坑洼洼的，刻满了深浅不一的划痕，像是岁月和无数个在此度过的学生留下的印记。

桌肚里塞着几本卷了边的练习册和一个磨损严重的透明文件袋，孤零零地杵在那里，与周围光鲜亮丽的名牌书包和最新款的文具格格不入。

刘耀文收回目光，走到靠窗的座位坐下。他放下书包，动作很轻，没发出什么声响。

戚云舒还没来，旁边的座位空着。他转头，透过窗户看着楼下那几个刚才施暴的男生正匆匆跑过操场，身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

他想起韩善伟那句“因为我是贫困生”，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