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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帝被挑衅

ch轴三(但日帝是老大)

那个杀人犯叫陈虎。

生前杀了七个人——两个欠他钱的生意人,三个多看了他两眼的陌生人,一个背叛他的兄弟,还有一个他至今说不清为什么杀的人。他在地狱里待了四年,从不觉得自己错了。他觉得自己是条汉子,觉得自己够狠,觉得到了阴间也该是号人物。

他甚至觉得意王和**来了之后,自己也没差到哪里去——毕竟意王看起来懒洋洋的,**也从不搭理人。他们只是“量级大”,但论凶狠,陈虎觉得自己不输任何人。

他试过靠近意王。走到十步远的距离就被一股无形的压力按住了,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压在他肩膀上,让他膝盖发软。他退了回来,但不服气。

他试过靠近**。走到十五步远的时候,那种压力更直接——不是重,是冷。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冷,像有人用冰刀刮他的骨髓。他又退了回来,还是不服气。

他觉得自己总有一天能走到他们面前,拍着他们的肩膀说:“兄弟,你也没什么了不起。”

然后日帝来了。

陈虎第一眼看到日帝的时候,身体自动做出了反应——他的膝盖在下沉,他的脊椎在弯曲,他的脖子在往下低。不是他想要这样的,是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更聪明,更早地判断出了眼前的威胁等级。

但他脑子里的那股劲儿上来了。

凭什么?凭什么老子要低头?

他在人间杀人的时候,从来没有低过头。他在法庭上没有低头,在上刑场的时候没有低头,到了地狱他凭什么要低头?

他挣扎着站直了身体。

周围的人都在后退、下蹲、发抖。只有陈虎一个人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钉在灰色地面上的铁棍。

他盯着日帝的背影。

那个穿着深色军装、站得笔直、从头到尾没有看过任何人一眼的背影。

然后他开口了。

“喂。”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得连风声都没有的地狱里,这个字像石头砸进了水面,激起了层层涟漪。所有人在同一瞬间抬起头,看向声音的来源。人贩子们瞪大了眼睛,杀人犯们倒吸了一口凉气,贪官们张大了嘴,角落里那几个对日帝露出崇拜表情的疯子猛地扭头,脸上的表情从虔诚变成了惊恐——不是为陈虎惊恐,而是因为他们突然意识到,有人可能会破坏他们心目中的“神”。

**微微偏了一下头,没有转身。

意王本来坐着的,听到这个字之后站了起来。

陈虎往前走了一步。

“我说,喂!”他的声音大了些,嗓子里带着一种沙哑的、刻意装出来的凶狠,“你他妈谁啊?一来就把所有人都吓成这样,你以为你——”

他的声音断了。

不是被掐断的,也不是被什么力量打断的。是他自己断掉的。因为日帝转过头来了。

日帝的动作很慢。不是刻意的慢,而是一种让人发疯的、从容不迫的慢。他的头微微向右侧偏了大约十五度,然后他的眼睛落到了陈虎身上。

他的眼睛不大。瞳孔是深黑色的,几乎看不到任何反光。他没有瞪眼,没有皱眉,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只是看着陈虎,就像一个人低头看一只蚂蚁——不,不是蚂蚁。人看到蚂蚁至少还有一点“哦这里有一只蚂蚁”的认知。日帝看陈虎更像是看一粒灰尘。空气里自然存在的、不值得被注意的、如果不是正好落在视线范围内根本不会发现其存在的那种灰尘。

陈虎的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种奇怪的气音。

他想说“你以为你是谁”,但他说不出来。不是因为有什么力量封住了他的嘴,而是他的大脑突然无法组织语言了。

他曾经站在法庭上,面对法官和陪审团,面不改色地说出“我不后悔”四个字。他曾经站在刑场上,面对枪口,咬着牙没有闭眼。他曾经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不怕死的人。

但此刻,面对这双眼睛,他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害怕。

不是怕死。他已经死了。

他怕的是那种被彻底否定的感觉——不是被否定价值、否定人格、否定尊严,因为他本来就没有这些东西。他怕的是被否定存在本身。日帝看他那一眼的意思是:你不存在。你从来就不存在。你活着的时候不存在,你杀了七个人这件事不存在,你的凶狠、你的骄傲、你的不服气——全都不存在。

你只是一粒灰。连被吹走的资格都没有。

陈虎的腿终于撑不住了。

他跪了下去。

不是主动跪的,是他的膝盖自己碎的。不是真的碎了骨头,而是他的身体终于做出了它一直想做的反应——臣服。彻底的、毫无保留的、连挣扎都放弃了的臣服。

他的额头贴在了灰色的地面上。他的手伸向前方,五指张开,像是在抓什么永远抓不到的东西。他的嘴唇在颤抖,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他的眼泪——一个杀了七个人、从没流过一滴泪的人——他的眼泪流了出来,无声地渗进了灰色的土里。

地狱里没有任何声音。

所有人都在看着这一幕。人贩子们缩成一团,杀人犯们屏住呼吸,贪官们连颤抖都忘了。那几个崇拜日帝的疯子,此刻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宗教狂喜的表情——他们看到自己的“神”展现了神力,他们的信仰得到了验证。

日帝收回了目光。

他的头转了回去,回到最初那个角度。从头到尾,他没有说过一个字。他甚至没有改变过自己的站姿——除了那一次转头之外,他的身体没有任何多余的位移。

然后他开口了。

不是对陈虎说的。甚至不是对任何人说的。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声音不大,平稳得像在念一份已经写好的文件。

“这里比人间有意思。”

意王站在远处,把这句话听进去了。他的表情比平时严肃了一些——不是害怕,而是一种重新评估的认真。他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陈虎,又看了看日帝的背影,小声说了一句:“他连手都没动。”

**也听见了。他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把目光从那个方向移开了,重新望向灰色的远方。但他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紧张,不是恐惧,是一种更微妙的东西。像是一个棋手看到对手下出了一步自己预料之外的棋,需要重新计算全盘。

陈虎还跪在那里。

没有人扶他起来,没有人敢靠近他。他就在那片灰色的地面上,额头贴着土,姿势像是在叩拜一座山。

而那座山——那个穿着深色军装、站得笔直、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一个多余的字的人——连看都没有再看他一眼。

因为灰尘不值得被看两次。

灰色的风重新吹了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停过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的。

地狱还是那个地狱。灰色的平地,干燥的空气,偶尔的嗡鸣。

但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天开始,这里和以前不一样了。

这里有了一个不需要动手就能让人跪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