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我该不该相信

滂沱大雨蛮横地冲刷着明德中学的梧桐大道，豆大的雨珠砸在叶片上，轰鸣作响，把陈奕恒离去的脚印一寸寸冲刷殆尽。天地间只剩下白茫茫的雨雾，隔绝了来路，也斩断了期盼。陈浚铭孤零零立在老树底下，浑身校服尽数浸透，腕间温润的玉镯被冷水浸得刺骨，手指死死蜷缩，嵌着梧桐叶脉的银戒深深勒进皮肉，留下一圈青紫的印子。

陈浚铭没有哭，只是睁着眼望向陈奕恒消失的方向，雨水顺着下颌不断坠落，早已分不清是雨还是隐忍的泪水。前世无数个独守画室的长夜、大雪天倚门盼人归家的落寞，全部叠加在此刻，压得他喘不过气。

陈浚铭：我赌上一世白头的执念，盼来轮回重逢，以为是命运心软的救赎，原来只是安排我再承受一次抛弃。

狂风卷着梧桐断枝狠狠砸落，擦过陈浚铭的肩头，划出一道浅浅血痕。树干里他们前世镌刻的誓言，被雨水浸泡、狂风撕扯，仿佛连当年的约定，都在跟着一同腐朽。他曾天真以为，重来一次就能改写结局，到头来才发觉，宿命早已写死了所有结局，相爱，就注定要承受别离。

陈浚铭缓缓抬手，用力攥住那枚银戒，指尖用力到泛白，他几乎要将这枚承载两世爱恋的首饰生生从指根拔下，终究还是心软作罢，无力垂落手臂。

陈浚铭：我明明说好了，这一世要主动走向你，不再一味等候。可命运连让我奔赴你的机会，都吝啬赐予。陈奕恒，你又一次，把我丢在了这条全是回忆的梧桐路上。

几小时后，雨势稍稍减弱，夜幕彻底笼罩校园。整条林荫道空无一人，只有满地被风雨打烂的梧桐花絮，狼藉一片，像极了他此刻破碎不堪的期盼。陈浚铭独自徒步走回两人刚一起逛过的出租小屋，推开门，屋内还残留着陈奕恒身上清冽的气息，桌上摆放着两人下午一同挑选的速写颜料，一切温存的痕迹都还鲜活，主人却已仓促远走。

他踉跄着扑到书桌前，摊开陈奕恒方才为他画的那张梧桐侧影速写。纸面被窗外飘进的雨丝洇湿，墨色一点点晕开，少年温柔的轮廓渐渐模糊，就像陈奕恒越来越渺茫的归期。

陈浚铭指尖颤抖，一遍一遍描摹画上的线条，压抑许久的哽咽终于破防，低哑的哭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孤单得令人心碎。

陈浚铭：上一世，我等了你数十年，等到青丝染白，总算换来了朝夕相守；这一世重逢才短短半日，离别便如期而至。难道我穷尽一生的深情，只配得上遥遥无期的等待吗？

旁白：远在千里之外的车程里，陈奕恒蜷缩在轿车后座，车窗紧闭，隔绝窗外一切景致。他紧紧攥着兜里另外一枚配对银戒，指腹一遍遍摩挲叶脉纹路，眼底通红，隐忍的呜咽死死卡在喉咙不敢外泄。家族突如其来的危机迫在眉睫，他没有半分选择余地。前世亏欠的陪伴还来不及弥补，今生刚触碰到挚爱，便要被迫放手。

陈奕恒：（压抑痛苦的低声自语）浚铭，别恨我……再等我一段时间，我一定会处理完一切，不顾一切奔回明德，奔回你的身边。可连我自己都不敢确信，这句承诺，会不会又变成另一场遥遥无期的辜负。

往后数月光阴匆匆流逝，盛夏褪去，秋风席卷明德，梧桐树叶成片枯黄飘落，铺满整条林荫大道。陈浚铭依旧每日放学独自走过这条路，习惯性留出身旁空位，仿佛下一秒，就会有少年放慢脚步，伴他并肩同行。可身旁永远只有萧瑟秋风，和满地凋零落叶。

他依旧没有摘下那枚梧桐银戒，任由戒圈磨着指根旧伤，日复一日。拿起画笔，画布之上再也画不出明媚鲜活的风景，笔下只剩下落雨的梧桐、空寂的画室、无人等候的长夜。前世名动全城的《岁岁梧桐》系列，今生只剩下满纸孤寂与愁绪。

陈浚铭坐在朝南的画室落地窗旁，望着楼下飘零的梧桐枯叶，轻声呢喃，语气里已经慢慢褪去浓烈的悲痛，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麻木。

陈浚铭：春去秋来，梧桐落了又生，你还是没有音讯。轮回重来，我没能躲过等待，反而被困在重复的煎熬里，进退不得。

陈奕恒曾断断续续寄来过寥寥几封信件，字里行间满是愧疚与思念，承诺归期将近。可信件越来越稀疏，到最后，音讯彻底石沉大海。路途遥远，家族纷争步步紧逼，他深陷泥潭，自顾不暇，连寄出一句思念，都成了奢侈。

深秋的一个寒夜，漫天初雪悄无声息落满明德，复刻了他们晚年相守庭院的那场落雪。陈浚铭裹紧单薄的外套，独自来到校门口那棵老梧桐树下，仰头望向漫天飞雪。前世暮年，他们便是在这样的雪景里约定来世相逢；而今世，雪景依旧，只剩他一人履约。

陈浚铭缓缓摘下指尖那枚早已磨得光滑的银戒，抬手，轻轻搁在老树开裂的树缝之中，和多年前两人镌刻的誓言藏匿在一起。眼底一片荒芜，再也没有半分期许。

陈浚铭：两世心动，两世别离。梧桐见证了我们所有爱意，也看尽了我两次无望的等候。陈奕恒，这一次，我不等了。我tm就是眼瞎了（私设呀。在日常生活中不会这样的）

白雪层层堆积，迅速掩埋树缝里的银戒，也掩埋了跨越轮回的满腔深情。漫长轮回没能圆满遗憾，反倒让两个人再度承受撕心裂肺的离别。一树梧桐岁岁枯荣，一段深情两世落空，余生漫漫，只剩各自天涯，终生遗憾。

未完待续

1931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