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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回 洪流相护 一吻藏思

还珠之宫墙月

暴雨是在第四天夜里突然加大的。2

段评

大大写的真好 我不会用多华丽的语言夸你 就是好看 多写点番外

小燕子被江水的轰鸣声惊醒,棚顶的茅草被风掀得哗哗响。她掀帘出去,雨水扑在脸上打得生疼,堤上灯火通明,人影晃动,夹杂着沙袋落地的闷响和工头嘶哑的吼声。

"堤口松了——快!沙袋——"

她看见永琪站在最险的那段堤面上,蓑衣被风吹得鼓胀起来,他弯着腰跟工头比划着什么,雨水顺着蓑衣边沿往下淌,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她想过去,脚刚迈出一步,便被人拦住了——是小桂子,他满脸是水地冲她喊:"姑娘别过去,那边危险!"

她退了两步,眼睛却一直没离开堤上那个人。

就在这时,下游传来一声尖锐的哭喊。小燕子猛地转头——水已经漫过了低洼处的几户人家,一个母亲抱着两个孩子在屋顶上拼命喊,最小的那个约莫五六岁的孩子没站稳,从屋顶边缘滑了下去,滚进了水里。小燕子看见那孩子在浑浊的水流中冒了一下头,又被浪头按了下去。

她没有犹豫。

冲进水里的时候,她脑海里什么都没想。水流比她想象中要猛得多,瞬间就漫过了腰际。她咬着牙拼命往前划,水裹着泥沙打在她的脸上、嘴里,又苦又涩。那孩子就在前面不远处,小手在水面上挣扎着冒了一下,又沉下去。小燕子伸手一捞,抓住了他的手腕。

"别怕!"

她把孩子往怀里一搂,然后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把他往岸边推——岸上的人接住了孩子,可小燕子自己却失去了平衡。一个浪头打过来,她整个人被卷了进去,连挣扎都来不及,便顺着水流往下游冲去。

岸上传来一声喊,被水声切得七零八碎。她最后看见的是一个人影从堤上跃了下来,石青色的身影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然后她再也看不见了,只有轰隆隆的水声灌满了耳朵。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很紧,指节扣进了她的腕骨里,不让她被水卷走。她勉强睁开眼,看见永琪的脸就在她旁边——他一只手在水里拼命划着,另一只手带着她往岸边靠,额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磕破了,血顺着雨水往下淌,混在泥水里分不清颜色。他咬着牙,脸颊绷得紧紧的,眼睛却一直看着她,像是怕一闭眼她就不在了。

"别松手——"他的声音被水淹了大半,可她听见了。

她反手攥住了他的衣袖,两个人被水流冲出了很远,撞过碎石堆,擦过断木的枝杈。她的膝盖磕在一块石头上,她闷哼一声,可攥着没有松。永琪伸手护住了她的头,一只手垫在她后脑上,两个人被水裹着,顺着洪流一路往下冲。

不知过了多久,水流终于缓了下来。

小燕子感觉到后背抵住了什么坚实的东西,是一截露在水面的树根。她抓住树根,把永琪往上带,两个人一前一后爬上了岸,趴在一处长满青草的坡地上大口喘着气。

雨还在下,但小了很多,细密的雨丝落在脸上凉瑟瑟的。小燕子趴在那里好久没有动,只觉得浑身都散架了,膝盖火辣辣地疼。她低头一看,裙摆破了一道口子,渗着血丝,好在只是皮外伤,动动脚踝觉得骨头没事。

她转头去看永琪——他躺在旁边,喘着气,左臂垂在地上,动不了的样子,更糟的是他试着站起来时,左脚刚一落地便疼得皱了眉,脚踝明显扭伤了,肿了一圈。

好在他活着。这比什么都重要。

她忽然觉得鼻子一酸,伸手过去,摸索着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指冰凉,却反握住了她,用力地攥了一下。

"……疼不疼?"他喘着气问她。

小燕子张了张嘴,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一样,半天才挤出一句:"你先管好你自己。"他笑了一下,嘴角牵了一下又放下了,像是连笑的力气都快用尽了。

两人在坡地上歇了许久,等喘匀了气才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永琪左手使不上力,左脚踝一落地便疼得皱了眉,小燕子什么都没说,走上前去,把他的左手绕过自己的肩膀,让他把重量靠在她身上。她的膝盖擦伤处每走一步都微微刺痛,可比起他左臂和脚踝的伤,这根本不算什么。

"走吧。"她说,"前头有村子。"

他比她高出许多,这个姿势走得有些别扭,可她没有松手,他也没有推辞。两个人挨着肩,沿着田埂一步步往前挪。

天已经蒙蒙亮了,四周是陌生的景象,连绵的丘陵被雨洗得发绿,田间小路泥泞不堪。远处有炊烟升起来,是村庄。

"走。"永琪道,"进村看看。"

那个村子不大,二三十户人家的样子,白墙黑瓦,错落地散在山坳里。两人沿着田埂往村里走。她膝盖上每走一步都隐隐作痛,可她咬住了嘴唇没有说。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你膝盖——"

"皮外伤。"她打断他,"比你轻多了。别说话了,省点力气走路。"

他没有再说话,可那只搭在她肩膀上的手臂,稍稍收轻了一点力道。小燕子没有看他,可她那侧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在村口,他们碰见了一个正蹲在门口洗漱的大婶。大婶看见两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外乡人,愣住了:"你们……这是咋了?"

小燕子先开了口,声音哑得厉害:"婶子,我们是前头堤上巡查的,被洪水冲了下来。他身上有伤,您看能不能——能不能借个地方让我们歇歇脚?"

大婶目光在他们两个之间转了一圈——永琪左手垂着,额角的血迹已经干涸成暗褐色,左脚踝明显肿着,连站都有些勉强;小燕子膝盖上的伤在湿透的裙摆下隐隐透出血色。

她"哎呀"了一声:"伤成这样子还站在这儿说啥!快进来快进来!"大婶把两人领进屋,忙着烧水找干衣裳,嘴里念叨个不停,说村子偏,路又不好走,难得有外乡人过来。

小燕子从湿透的身上荷包里翻出一个小罐来——那是昨天她替堤上伤员上药时用的,里头是永琪特地给她备着的宫里御用药膏,化瘀消肿最为见效快的。

她先打了盆凉水,浸了布替他敷了脚踝和左臂肿胀的地方,等凉意渗进去,再打开罐子,挑了一坨药膏,在他左臂和脚踝的伤处厚厚涂了一层,指尖慢慢地、细细地推开。

屋子里安静极了,只有她指尖抹药时偶尔碰到衣料的细碎声响,他低头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她涂得很仔细,指腹在淤肿上轻轻打着圈,像是怕弄疼他。

那股草药的苦涩气味在两个人之间弥漫开来,混着雨水和泥土的潮气,有一种说不清的踏实。

大婶在厨房里忙活,隔着一道布帘,不时探头张望。

不多时,大婶端了两碗热汤面进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扫,像是斟酌了很久,终于开口道:"那位公子身上的伤,我看着不轻,一时半会儿怕是赶不了路了。你们要是不嫌弃——就先在我这儿住下?只是我家地方小,就一间空屋,你们俩……是夫妻吧?"

小燕子端着汤碗的手顿了一下。她能感觉到永琪的目光落在她侧脸上,耳尖霎时有些发热。

永琪正要开口澄清,可话还没说出,小燕子却已经放下瓷碗,抢先一步直接应下:"是。"

那一个字干脆利落,连半分犹豫都没有。

永琪微张着嘴,惊喜地转头看她,她已又低头喝汤去了,像是说了句再寻常不过的话,面不改色,可耳朵尖却已经红透了。

大婶见状喜滋滋应了声,转身麻利地张罗着去收拾那间空屋,临走时还回头冲永琪挤了一下眼。

永琪坐在那里,等大婶走远了才低声开口:"你刚刚怎么就说是?……还没出阁的姑娘,这……对你名声怕是不好。"

"哎呀,你想什么呢。"小燕子脸一红,放下碗,抬眼看他:"我一切为了你的伤,总得有个名正言顺的说法,让我能待在一处照顾你呀。"

永琪看着她想,刚刚其实如果解释是亲戚或者兄妹也说得过去,可她却自然而然地应下是夫妻,一股莫名的震动与感动不禁漫上心头。桌上那盏油灯的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他看了好一会儿,低下头,把那碗面汤慢慢喝完了。

夜渐渐深了。

屋子里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挨得极近。床铺是一张窄窄的木板床,铺了一床干净的被褥,说不上多软乎,但干燥暖和。

小燕子把被褥整理好,背对着他道:"你睡床。我在地上打地铺就行。"

"怎么使得。"永琪坐在床沿上,声音有些急:"地上寒气重,你膝盖还有伤呢。"

"那你胳膊还'断'着呢,脚踝也还肿着,更经不起受凉。"小燕子说着,头也不回地蹲下去铺稻草。

她感觉身后安静了一瞬。然后她听见他站起来的声音,脚步声缓缓靠近。她还没来得及转过身,他的手已经搭上了她的肩膀,不重,但却稳稳的,阻止了她继续铺稻草的动作。

小燕子蹲在那里,背对着他,感觉到他的手从她肩头慢慢滑到手臂,带着几分犹豫试探。她攥着稻草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地上凉。"他又低声重复一遍,声线放得极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小燕子没有回头。只觉他的指尖顺着她的手臂滑到她的手背上,然后牢牢握住了。他的掌心是烫的,跟她冰凉的手背贴在一起,像一块烧热的石头贴在了雪地上。她停了一会儿,慢慢直起身转过来来。

永琪低头看着她,油灯的光在他眼底跳动着,那些被抢险奔波强行压下去的万千心绪,还有洪水之中生死一线的刺骨后怕,此刻再也克制不住,尽数翻涌上来。

他望着眼前这人,如同捧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这份劫后重逢的分量沉甸甸堵在心口,恍惚间竟与多年前南巡江岸定情的夜色重叠在一起,心头感慨万千,眼尾不自觉漫上一层薄红。

"你今天跳进洪水寻我的时候——"她看着他眼眸轻轻开口,声音有些哑,"有没有想过自己也会被卷走?"

"没有。"他答得很快,像是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思考,"我当时只是在想——"

他顿住了。小燕子等了他一会儿,见他没往下说,便接下去问到:"在想什么?"

"我只是在想,不能再把你弄丢一次。"他说。

小燕子心里猛地一沉——"再"字。他说了"再"。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面前这个人像是一本翻开了的书,可偏偏中间缺了好几页,你只能看见开头和结尾,却看不见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有好几次都这样——话说到要紧处忽然收住,或含糊带过,或转移话题,可明明眼底翻涌着无尽的心事,像是在守着一段她所不知的往昔。

"永琪。"她唤了他的名字。

他抬起头看她。

"你是不是——"她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缓缓开口:"你是不是以前就认识我?"

油灯噼啪跳了一下。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檐角的滴水声,一滴,两滴,落在泥地上。永琪看着她,目光里有紧张、有犹豫、有挣扎——然后他偏过头去,移开了目光,没有说话。

“我们以前到底是怎样的关系?能让你待我这么的好?”小燕子继续追问:“甚至连命都可以豁出去?”

又是一阵沉默,依旧没有回应。

回想起他几次三番的欲言又止,每每问起的目光闪躲,就像一个人明明手里握着一把能解开所有谜题的钥匙,在她眼前晃了又晃,却始终不肯开门让她进去。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告诉我?"她的声音扬起来,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和委屈,"我什么都记不起来,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明明对我那么好,可我问你为什么,你又不肯说!"

她说着往后退了半步,肩膀微微颤抖着,眼眶通红,就像一只被逼到墙角,倔强又不安的小兽。

永琪站在那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凝望着她,望了许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有任何答复了。

下一瞬,他却忽然跨过了那一步的距离,伸手抱住了她。他把她圈进怀里,抬手托住她的后脑,让她抬起头来。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鼻尖蹭着她的鼻尖,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上挂着的水光。

"小燕子,你觉得呢?"他开口,声音哑而低,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来的,"以你内心的感觉——你认为我们以前会是什么关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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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噢,霸总😍

小燕子被他困在怀里,两个人的呼吸缠在一起,分不清谁的。她张了张嘴想说"我不知道",可那四个字堵在喉咙里出不来。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映着油灯微光、屋外月色,盛着许多她读不懂、却让心口狂跳的情愫。她忽然觉得害怕——不是怕他,是怕那个答案。她想知道,又怕知道了之后,一切就回不去了。

她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永琪没有再等她的回答。他低下头,吻了她。

那个吻落下来的时候,小燕子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所有的念头都被推到了一边,只剩下他唇上的温度和力道。他吻得很重,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情愫,像是潮水终于找到了出口,汹涌澎湃的、不顾一切的,再无半分克制。他的手从她后脑滑到她的颈侧,指腹贴在她跳动的脉搏上,不让她退开。她起初僵了一下,然后像是被那汹涌的情意裹挟了,手指攥住了他后背的衣料,攥得指节泛白。

她不知道这个吻持续了多久。直到她觉得自己快要喘不上气的时候,他才缓缓松开她。

他的唇从她的唇上移开,却没有退远,额头还紧贴着她的额头,呼吸还缠绕着她的呼吸。

然后他把头埋进了她的肩窝里,手臂从她后背收紧了,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骨头里去。他的呼吸落在她的颈侧,温热的、急促的,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然后她听见他的声音从她的肩窝里传来,闷闷的,像是压了太久太久——

"……我好想你啊。"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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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甜甜~~永琪终于开口了

那五个字落在她耳中的时候,她感觉到他的肩膀在抖。他埋在她颈间,如同一个跋涉千山万水之人,终于寻到一处能卸下所有伪装的归处,再也撑不住紧绷多时的心防。滚烫的泪水一滴一滴落在她肌肤上,隔着漫长岁月,烫得她肩头一片发疼。

她僵在那里,手还攥着他后背的衣料,整个人像是被钉住了。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哭了,不知道那句"好想你"是对谁说的,可她听得出来那泪下言语里的重量——那些藏在无数深夜、独自吞咽隐忍的思念与苦楚,终于在这个雨夜,在这间简陋农舍,在她的肩头尽数决堤。

"每一次,"他的声音从她肩窝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像是在用力把每一个字从胸口里掏出来,"每一次你旁敲侧击想知道以前的事,我多想毫无保留都告诉你。甚至在可园刚见到你的那一日,我就想不顾一切地全部说与你听。"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紧到她觉得自己的肋骨都被勒得发疼,可她一动都没有动。

"可是小燕子,我不能。我不知道那会带来什么后果。你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你已经重新开始了——我告诉你那些事,你能不能接受?你会不会觉得我在骗你?你会不会觉得那是一场噩梦?"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已经不能再承担一点有可能会再次失去你的风险了……我已经再也承受不了每次午夜梦回、支离破碎的煎熬了。"1

段评

小五的肺腑之言啊,好感动

小燕子窝在他怀里,听着他带着哭腔的、语无伦次的倾诉,心里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她不知道那些"以前的事"是指什么,可她听得出他声音里的恐惧——那是比任何愤怒、任何悲伤都更真实的恐惧,是一个人把最脆弱的部分摊开给她看时才会流露的颤抖。

她想推开他,想看着他的眼睛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的手指松开了他后背的衣料,抵在他的胸口正要发力——可就在这时,她忽然觉得颈侧微微一麻,像是被一根小木棍点按了一下。然后她的视线开始模糊,油灯的光在她眼前晃了一下,散成了无数细碎的光点。

"永……"她只来得及说出半个字,整个人便软了下去。

永琪接住了她,稳稳地把她抱在怀里。她的头靠在他的胸口,睫毛垂着,呼吸均匀而绵长,像是睡着了一样。他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

窗外檐角的雨水还在滴滴答答地落着,像在数着时辰。屋里的油灯还剩最后一截芯子,火苗晃了两晃,终于灭了。黑暗里,他坐在床沿上,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过了很久才轻轻开口,声音低得像是说给黑暗听的。

"对不起,小燕子。"

他顿了顿。

"在理清全部真相和有十足把握之前——我还不能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