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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回 巡堤朝夕 炊烟作伴

还珠之宫墙月

马车顺着钱塘江一路向南,足足走了两日2

段评

大大终于更了,两人感情越来越好了,期待更近一步

雨时大时小,把整片天地笼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里。小燕子掀开车帘望出去——江面比来时宽了许多,浑浊的洪水裹着泥沙翻涌着,偶尔能看见被冲断的树枝在水面上打转,一晃便被卷走了。沿路的村落有人家在往外撤,老老少少背着包袱牵着牛,沿着官道往高处走,也有官兵在帮着疏散。她看了一会儿,放下帘子,没有说话。

永琪坐在她对面,手里的塘报翻了一页:"看着怕了?"

"不怕。"小燕子答得快,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是看着心里不大好受。"

永琪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没有再问。马车辘辘地往前走着,雨丝打在车顶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如同春蚕啃食桑叶。

第三日傍晚,他们抵达了最险要的一段堤坝。

永琪换上蓑衣准备上堤时,一阵马蹄声从官道上传来,七八个穿官服的人勒马停在堤脚,齐齐下马行礼。为首的是杭州府通判,姓刘,四十来岁,瘦高个子,一双眼睛精明干练。他翻身下马,疾步上前躬身道:"下官杭州府通判刘子安,见过荣亲王。王爷一路劳顿,堤上食宿已经备好了——"

"不必了。"永琪系好蓑衣的带子,语调平淡却自有分量,"直接上堤。"

刘通判连忙跟上,身后几个官员、师爷、工头一字排开,浩浩荡荡地跟着他往堤上走。小燕子站在高地上远远望着——永琪走在最前面,蓑衣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身后跟着一群穿官服、披蓑衣的人,他步伐很稳,腰背笔直,偶尔停下来,指着堤脚跟刘通判说几句什么,刘通判便连连点头,吩咐工头记下。

她伫立观望了许久,肩头早已被细雨浸透,一片冰凉。她忽然觉得,这人平日在她面前温温和和的,总带着几分闲散的笑意,可到了该他撑场面的时候,他站在那儿的姿态,确实是跟旁人是不一样的。1

段评

你的永琪就是跟别人不一样啊,喜欢这个霸总永琪

随后的两天,堤上的抢修一刻没停过。永琪白天带着官员和工头沿堤巡查,夜里独坐灯下翻阅塘报至深宵。小燕子帮不上堤上的事,便在下游一处安置棚里替难民熬粥、分发干粮。她卷起袖子来替一个被碎石划伤小腿的老伯上药时,手法稳稳当当的,几个帮忙的大婶看得连连夸赞。

"姑娘手真巧,学过?"

小燕子低头系纱布,随口道:"可能吧,记不太清了。"她自己也说不清,可一拿起药瓶、一卷纱布,十指就像有自己的记忆似的,仿佛已经看人学过好多遍。1

段评

是永琪在荣亲王府天天给她的脚上药,她潜意识还记着

到了第三日傍晚,雨小了些。小燕子把熬好的菜粥和贴好的饼装进食盒,用布巾裹好,拎着往堤上走。远远看见永琪一行人正从堤口下来,刘通判跟在他身侧说着什么,永琪一边听一边点头,碎发被雨水打湿了,贴在眉骨上。他看见小燕子站在路边,便停下脚步,抬手示意刘通判他们先走。众人便很识趣地散开了,有人偷偷回头看了一眼,被旁边的人拽了一下袖子,便再没敢多看。

永琪朝她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送饭。"小燕子把食盒往上提了提,"你回棚里换件干衣裳,再来吃。"

永琪低头看了看食盒,又抬眼看了看她:"你呢?吃过了?"

"你先吃,我一会儿——"

"一起。"永琪说,顺手接过她手里的食盒,大步朝棚舍走去。小燕子跟在他身后,他先进了棚子,她在门口站了一下,想了想还是跟了进去。

棚舍空间狭小,角落里挂着一件备用的干外袍。永琪伸手去解蓑衣的系带,右手的虎口磨破了皮,缠着纱布,使不上力,系带在指尖打了几个转也解不开。他低头弄了一会儿,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小燕子站在他身后,看了一瞬,便走上前去,伸手接过了他手里的系带。

"我来吧。"

她的手绕到他颈侧,替他解开蓑衣的系扣。两个人站得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胸口的起伏,能闻到他身上混着雨水的、带着皂角味的气息。她的手指在他的颈侧不经意间擦过,她低着头,没看他,可耳根那一抹红色已经蔓延开来。

永琪低头看着她垂下的眼睫,看着她指尖绕过系带时微微蜷起的弧度,心底不禁砰砰跳动。

"好了。"小燕子把解下来的蓑衣搭在一旁的木架上,又从角落拿起那件干外袍递给他,然后转过身去背对他,"你换吧。"

永琪接过外袍,低头换衣裳的间隙,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她站在那里看似镇定,可背脊微微绷着,那只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捏着自己的衣角。他唇角轻轻上扬,没有戳穿她。1

段评

永琪真的很君子

换好衣裳后,两人在火堆边坐下。小燕子打开食盒,把菜粥和饼端出来,把菜粥碗递到他手里。永琪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米香在嘴里化开,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他端着碗,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会宾楼的厨房里,小燕子端过来的那碗墨绿色的汤,说是她新研制的菜肴,他喝完之后强装镇定地说了句"很特别",背过去却悄悄灌了一整壶茶。

他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觉地泛起甜甜的笑意。

"笑什么?"小燕子抬眼看他。

永琪握着碗沿的手指顿了一下:"没什么,就是想起来从前一位故人——她曾经也给我做过一碗汤,颜色挺特别。"他说着,语气里带着笑,"后来我再没见过那种颜色的汤。"1

小燕子歪了歪头:"那她厨艺不好?"

"……不能说不好,只能说,她那时还在学。"永琪低头又喝了一口粥,声音温和,"不过现在想想,那碗汤的味道其实还不错。"

"现在想想?"小燕子捕捉到了这个词,"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嗯。很久了。"永琪抬眼看了她一下,目光里有她看不懂的情绪,但只是一瞬便敛了回去。他低下头,又喝了一口粥,像是把翻涌上来的思绪一并咽了下去。隔了一会儿,他轻声说了一句:"倒是没想到,你厨艺这么好了。"2

段评

“这么好了”,不是“这么好”!

小燕子正往烤饼上抹酱,没留意他话语结尾的“了”字,闻言随口道:"练出来的。"她把抹好酱的饼递给他,"我哥带我到处跑的那大半年,什么都得自己动手。住过破庙,露宿过荒山,没人做饭,只能自己学。一开始烧糊了好几锅,后来慢慢就好了。他说我以前根本不会,是被逼出来的。"

她说着笑了笑,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他那个人,嘴上不说心疼,但每次我烧糊了东西,他都默默把糊的那部分吃掉,把好的留给我。"

永琪握着饼的手停了停。他没有接话,目光落在她脸上——火光映着她的眉眼,她说话时语气很轻,眼底却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他想,箫剑带着她四处奔波的那大半年,她吃了多少苦,又默默学会了多少东西。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握着饼的手指慢慢收拢了。1

"怎么了?"小燕子察觉到他的神色不对,抬起头来。

永琪放下饼,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搁在膝盖上的那只手。她的指尖被火烘得温温的,他拢在掌心里,用了些力,像是要把说不出口的话都揉进这一握里。

小燕子被他握得愣了一下,正要开口问,却看见他的眼眶微微泛了红——那红很浅,浅到火光里几乎看不出来,可她看见了。她张了张嘴,想要再追问,却怎么也问不出来。

永琪缓缓松开了她的手,下一瞬直接伸手将她整个人拢进了怀里。他抱得很紧,下巴搁在她的发顶,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胸口里,那力道带着一种克制的、不愿意让她看见的颤抖。

小燕子被他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懵了一瞬,脸埋在他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比平时快了一些。她的鼻尖抵着他的衣襟,皂角的气味和雨后泥土的潮气混在一起,温温的,让人不想挣开。她慢慢抬起手,轻轻攥住了他后背的衣料。

"……怎么了?"她闷闷地问了一声。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她又往怀里带了带,低下头,在她发顶上落了一个极轻的吻。那吻落在下的一瞬,小燕子攥着他衣料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她闭着眼,夜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腥气和泥腥气,远处的江水还在哗哗地流着,可身边只有他的呼吸声,还有火堆偶尔噼啪一下的轻响。

她听见他的声音从胸口传来,闷闷的,像是压抑已久。

"没怎么。就是想……谢谢你。"

"谢我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谢谢你愿意陪我一起来。"

小燕子没有应声。她把脸埋在他胸口,攥着他衣料的手指慢慢松开了,然后改成轻轻环住了他的腰。那动作很轻,半分试探,半分心甘情愿。

夜风从江面上吹过来,把火堆吹得往一边偏了偏,火星飘起来,又散进夜色里。远处江水的哗哗声一声高一声低,像是在替他们盖住那些还没有说出口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