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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准刚从雪月城赶路归来,入府便直奔书房,推门就见兄长纪尧埋首案前,烛火映着倦容,一卷卷折子摞得老高,废寝忘食不肯歇息。
他先前在外已听闻姬安夏和萧瑟的消息,心里憋着话,走上前轻声唤了一声。

“哥,你难道真就这么放弃了?”
纪尧指尖一顿,搁下笔杆,抬眼时眼底压着沉郁落寞,长长吁出一口气。

“不放弃又能怎么办,她如今已经有了孩子,和萧瑟情意深重,日子安稳。放手,也是一种成全。”
江淮准眉头拧起,语气又急又惋惜。

“哥啊,明明是你先认识她,先放在心上的啊。”
纪尧垂眸看向纸面,指尖摩挲过纸边,沉默片刻,只剩一声轻哑叹息,没再多言语,书房里只剩烛火噼啪轻响,沉滞又酸涩。
话音落,江淮准攥紧了拳,不甘心地往案边站了站,还想再劝几句,看着兄长眼底掩不住的疲惫与怅然,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可……这份念想压在心里,熬坏身子值得吗?连日守着折子熬到深夜,何苦这般折腾自己。”
纪尧拿起茶盏抿了口凉透的茶水,喉间发涩,缓缓摇头。

“朝堂琐事缠身,总得有桩事填满心神,才没空沉溺念想。她过得安稳幸福,便足够了。”
烛火摇曳,将两人身影拉得修长,窗外落着细碎冷雪,静得能听见落雪压枝的轻响。江淮准重重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纪尧肩头。

“我懂了。只是往后别再这般熬下去,身子垮了,又能如何。”
纪尧淡淡颔首,重新拾起笔,目光落回折子之上,只是落笔的力道轻缓几分,再没方才紧绷压抑的模样,只剩藏在平静之下,挥之不去的酸涩遗憾。江淮准没再多打扰,轻步退出门外,合上书房门,将一室沉默与怅然,尽数留在摇曳烛影之中。
廊下寒风卷过衣角,江淮准抬眼望向雪落山庄方向,低声自语,满是无奈惋惜。

“造化弄人……”
沉寂片刻,江淮准斟酌着开口,语气放软几分。

“我明天正好要去雪落山庄一趟,三城主托我给师叔捎一趟消息,哥,你要一起去吗?”
纪尧握着笔的手微顿,随即垂眸摇头,声音平淡得发哑。

“我不去。”
江淮准上前半步,耐着性子劝道。

“哥啊,别这样,感情的事本就勉强不了。”
这话戳中郁结,纪尧抬眼看向他,眼底翻着酸涩的茫然,语气带着几分压抑的反问。

“你看,上一秒劝我别放下、记着她,下一秒又要我忘了她,你到底是想让我干嘛?”
江淮准放缓语调,放低音量软声央求。

“那你明天跟我一起去嘛好不好?我已经很久没见到夏夏姐了……哦不,现在该叫师叔。”
烛火晃了晃,映着纪尧紧绷的下颌,沉默许久,指尖慢慢松开攥紧的笔,望着窗外沉沉夜色,没有应声,也没有再断然回绝,只剩一室绵长的沉默。
屋内烛火静静摇曳,落雪簌簌敲着窗棂,四下安静得只剩微弱风声。
纪尧沉默良久,指尖轻轻抵着眉心,眼底积了化不开的疲惫与遗憾。他终究是抵不过弟弟软声的央求,喉间滚动半晌,才吐出一句极轻的答复。

“……去吧。”
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耗尽了他所有底气。
江淮准瞬间松了口气,眉眼一亮。

“真的?太好了哥!我就知道你舍不得彻底不见。”
纪尧抬眸,目光落向窗外漆黑夜色,语气清淡又苦涩。

“我不是舍不得见她。我只是……想亲眼看看,她如今安稳无忧的模样。”
哪怕那份安稳,从来与他无关。
江淮准看着他强装平静的模样,心底一阵酸涩,轻声宽慰。

“哥,你别多想,就当陪我走一趟,见见故人,也好彻底释怀。”
纪尧缓缓闭了闭眼,轻轻颔首,不再言语。一夜风雪悄落,转瞬至次日清晨 天光微亮,晨雾微凉。江淮准早早备好车马,站在院外等候,见纪尧一袭素色常服缓步走出,身姿挺拔,只是眉宇间依旧萦绕着淡淡的落寞。

“哥,走吧。”
兄弟二人一同登车,车马缓缓启程,朝着雪落山庄的方向缓缓行去。前路不远,可对纪尧而言,这短短一路,却像是走尽了半生执念与情深。
车马一路平稳,穿过覆雪长街,渐渐靠近清幽僻静的雪落山庄。山庄外落雪未消,青石小径覆着一层薄薄白雪,庭院清净雅致,风过林间,带着淡淡的清冽草木香。远远的,便看见庭院中立着一道温婉纤细的身影。姬安夏身着素雅长衫,披一件柔软外袍,正站在廊下赏雪,眉眼温柔恬静。江淮准一眼就认出了她,立刻掀开车帘,语气轻快。

“是师叔!”
身侧的纪尧闻声,身形骤然一僵。他目光遥遥落过去,定定落在那道日思夜念的身影上。许久未见,她愈发安稳从容,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青涩,满是被人悉心呵护的温柔与幸福。这般模样,真切印证着她如今的生活安稳圆满,身边有人岁岁相守、万般宠溺。
纪尧心口骤然一紧,密密麻麻的酸涩怅然翻涌而上,堵得他呼吸微滞。原来亲眼所见,比听闻万千次,更让人痛彻心扉。
姬安夏听见动静,回眸望来,瞧见车马前的两人,微微一怔,随即眉眼弯起,温柔颔首。
“淮准?你怎么来了?”

江淮准快步上前行礼,笑容明媚。

“师叔安好,我奉三城主之命,前来给您和六皇子捎带口信,顺路便过来看看您。”
“叫什么师叔 就叫我姐姐就好了”

江淮准闻言一愣,随即笑着应声

“好,姐姐。”
说着侧身让出身侧沉默伫立的纪尧,语气轻缓下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姐姐,我还带我哥一同过来了。”
姬安夏目光落向纪尧,神色微顿,随即柔和下来,轻声开口。
“纪尧哥哥,好久不见。天寒,进院里坐坐暖一暖吧。”

纪尧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压下心口翻涌的酸涩,抬眼颔首,嗓音低沉克制。

“多谢。”
几人迈步走入庭院,落雪铺在青石阶上,廊下暖炉生着融融暖意。姬安夏引着二人到廊下木桌旁落座,侍女奉上新沏的热茶,白雾袅袅散开,冲淡了几分冷意。
“一路过来风雪不小,路上还算顺当吗?”

江淮准端起热茶抿了一口,从容回话。

“一切都顺当。三城主托我捎话,说你们想做什么尽管放手去做,雪月城永远为你们撑腰,遇事随时传信即可;二城主也嘱咐过,有难处尽可联络,感念你二人当初救下赵玉真与她,雪月城始终是你们的靠山,待诸事了结,随时欢迎回来落脚。”
话音落毕,他放下茶盏,起身看向身侧纪尧,语气温和通透。

“哥,我先去马车那边等你,知道你想单独和姐姐说说话。”
纪尧抬眼望他,轻轻颔首应声。

“好。”
江淮准朝姬安夏欠身行礼,缓步走出庭院,廊下只剩两人,暖炉星火融融,落雪无声,一时静了下来。
姬安夏目光柔和看向纪尧,静静等候他开口。
庭院落雪寂寂,暖炉烘着周遭暖意,纪尧沉默片刻,喉间发涩,缓缓开口。

“夏夏,其实上次说出差是我骗你的,根本没有差事要奔波,只是近期诸事心绪纷乱,不敢来见你。可我藏不住,心里一直都很喜欢你。”
姬安夏神色温和,带着体谅与分寸,轻声作答。
“纪尧哥哥,谢谢你这份心意。只是我如今心有所属,和萧瑟相守相伴,还怀了孩子,想来你也是清楚的。”

纪尧垂眸攥紧掌心,声音发哑,满是无力的怅然。

“我知道……可我现在有点忘不掉你,怎么办。”
风卷细雪掠过廊檐,姬安夏静了片刻,放缓语调,温柔又坚定地宽慰。
“我明白这份执念难熬,也感念过往相伴的情谊。但感情没法勉强,珍惜眼前人,慢慢放下,总会走出来的。往后也能做故人,平安顺遂就好。”

纪尧望着她平和从容的模样,清楚这份温柔是善意,绝非情意,长长叹出一口气,压下翻涌心绪,慢慢点了点头,眼底酸涩渐沉,慢慢归于平静。
沉默漫开片刻,纪尧抬眼,目光扫过她周身安稳温润的气韵,终是慢慢松开攥紧的手,扯出一抹浅淡苦涩的笑。

“我懂了,强求不得,不该再扰你心绪。”
他望向院外落雪,语声轻缓下来,多了几分释然,少了几分偏执。

能亲眼见你过得安稳幸福,有人护着,还有腹中孩儿康健,就够了。”
姬安夏闻言,眉眼柔了几分,轻声安抚。
“谢谢你愿意放下,往后也保重自身,别再熬夜耗着身子困在心事里,总会遇上合适的人,好好过日子。我们一直都是最好的朋友”

纪尧颔首,端起热茶抿了一口,暖意压下喉间发涩,起身理了理衣襟。

“我记下了,不多久留,免得萧瑟回来撞见,徒增尴尬。”
他迈步走下廊阶,踩过薄雪,走几步又顿住,回头回望一眼,再没停留,稳步朝院门方向走去。
姬安夏立在廊下目送他身影远去,直到消失在林木拐角,才轻轻舒了口气,抬手抚上小腹,眼底平和安宁。
行至院外马车旁,江淮准连忙掀帘迎上来,见兄长神色沉定,不再是来时郁结紧绷模样,轻声发问。

“哥,聊妥当了?”
纪尧登上马车坐下,靠在车壁上,闭上眼轻声应道。

“嗯,走吧”
车夫扬鞭,车轮碾过积雪缓缓驶离山庄,风雪落在车顶簌簌轻响,将一段执念,慢慢埋进冬日清冷里。廊下暖炉依旧,庭院安静,只余下岁月安稳,静待归人萧瑟归来。
脚步声踏碎院间静意,萧瑟一身风尘归来,收剑入鞘,抬眼便见姬安夏立在廊下,缓步走近开口问询。

“方才是谁来了?”
姬安夏回身看向他,神色平和温软,伸手迎上前,轻轻挽住他手臂。
“是淮准,跟着纪尧哥哥过来捎雪月城的口信,方才已经走了。”

萧瑟目光扫过空落的廊边长椅,又落回她眉眼间,察觉并无异样沉郁,松了几分心神,抬手拢了拢她肩头披风。

“你们聊什么了?我感觉他走的时候挺悲伤的”
姬安夏指尖轻轻贴在他掌心,语气平和坦然,没有遮掩,也没有波澜。
“他把心里藏着的心意说了,说先前是刻意躲着没来见我。我跟他把话说开了”

萧瑟静静听完,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动作轻柔护着腰腹,胸腔里悬着的那点不安彻底落定,声音放得温软。

“能说开就好,不必为难自己。他能慢慢释怀,也是好事。”
指尖顺着她发顶轻抚,风雪寒气被屋前暖意冲淡,他低头轻声补了一句。

“往后有我陪着你,万事都有我扛着”
姬安夏靠在他肩头轻轻点头,唇角弯起浅淡笑意,窗外落雪静静飘落,廊下暖光融融,一室安稳,只剩相依相守的温柔沉静。
“嗯,我知道。”

两人并肩朝屋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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