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之期到了。苏洵从扬州赶回汴京,亲自上门提亲。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锦袍,手里捧着聘礼单子,规规矩矩地跪在盛府正厅里。盛紘坐在主位上,看着单子上的内容,点了点头。王氏坐在旁边,面色平静,但手指在袖子里微微发抖。林噙霜坐在王氏下首,穿着诰命服,头戴银冠,神色端庄。她如今是五品诰命夫人,再也不用站着伺候了。
苏洵磕了三个头。“在下苏洵,请娶盛氏六姑娘明兰为妻。此生此世,绝不相负。”盛紘看了王氏一眼,王氏点了点头。盛紘说:“准。”
明兰站在屏风后面,听着苏洵的声音,低着头,嘴角微微上扬。她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静静地听着。
如兰的婚事比明兰早一个月。苏轼来提亲时,比苏洵张扬得多。他骑着高头大马,后面跟着一队吹鼓手,吹吹打打地从甜水巷一路走到盛府门口。街坊邻居都出来看热闹,以为是哪家娶亲,结果是来提亲的。
如兰在院子里听见唢呐声,跺了跺脚。“苏二哥这是做什么?提亲又不是娶亲,这么大排场!”但她的脸红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苏轼跪在正厅里,磕了三个头。“在下苏轼,请娶盛氏五姑娘如兰为妻。此生此世,绝不吵架。”盛紘愣了一下。“不吵架?”苏轼嘿嘿一笑。“吵也吵不过。她脾气大,我让着她。”王氏忍不住笑了,林噙霜也笑了。盛紘说:“准。”
婚事定在秋天。如兰先嫁,明兰后嫁。
如兰出嫁那天,汴京城下了一场小雨。她穿着大红的嫁衣,凤冠上垂着珠串,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她站在林栖阁的院子里,对着林噙霜磕了三个头。
“林夫人,我走了。”
林噙霜扶起她,替她理了理衣领。“嫁了人,好好过日子。苏轼虽然看着没正形,但心里有你。你也要有他。”
如兰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墨兰叫住她。“如兰。”如兰转过身。墨兰走过去,从袖中取出一本书,递给她。“这是我自己写的《女学札记》,你带去眉州。办学的时候用得上。”如兰接过书,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如兰存阅”四个字。她的眼眶红了。“四姐姐,我会好好办学的。”
苏轼骑着马,在盛府门口等着。如兰上了花轿,吹鼓手又吹了起来,唢呐声在细雨中显得格外嘹亮。
明兰出嫁那天,天晴了。她穿着淡红色的嫁衣——不是大红,是淡红。她自己挑的颜色,说大红太艳,她不喜欢。苏洵骑着马,在盛府门口等着,面色沉稳,但手握着缰绳,指节泛白。
明兰上了花轿,没有回头。
苏洵问她:“你不想回头看看吗?”明兰的声音从轿子里传出来。“不看了。看了就不想走了。”苏洵没有再问,策马前行。
两个妹妹都出嫁了,林栖阁一下子空了许多。林噙霜坐在正堂里,对着窗外的海棠树发呆。墨兰端了茶进去,放在她手边。
“娘,想她们了?”
“不想。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想也没用。”
墨兰没有揭穿她。桌上放着一碗没动的燕窝,是如兰走之前炖的。林噙霜舍不得喝,放在那里,看了好几天。
王氏在正院里也坐不住。她去林栖阁找林噙霜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候带些点心,有时候带些新茶,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是来坐坐。两人坐在窗下聊天,聊如兰、聊明兰、聊墨兰、聊府里的事。聊着聊着,王氏忽然说了一句:“林妹妹,以前的事,是我不对。”林噙霜愣了一下。“太太,以前的事,不提了。”王氏说:“不提了。以后,咱们好好处。”
仁宗听说墨兰的两个妹妹都嫁了人,在朝堂上问她:“盛爱卿,你的妹妹们都嫁了,你呢?”墨兰说:“臣不嫁。”仁宗叹了口气。“你这个脾气,朕也劝不动。随你吧。”
散朝后,苏轼来找墨兰。他穿着一身官服,笑得没心没肺。“四姑娘,如兰在眉州又办了一所女学。她说,要把眉州的女子学堂办成眉州第一学府。”墨兰说:“她能做到。”苏轼点了点头。“我也觉得她能。”
苏洵也写了一封信来,说扬州的女子学堂已经成了江南的示范,各路都派人来学习。明兰被请去好几个州县讲课,讲怎么办女学、怎么编教材、怎么培训师资。墨兰把信折好,收进抽屉里。
当夜,她坐在书房里,铺开一张大纸,开始写《女学札记》第二卷。如兰有一本了,明兰有一本了,她要写一本留给更多的人。
窗外月色如水。她想起上官婉儿说过的话——“你会走得很远的。”她走了很远,但路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