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女子官员培训班的奏疏递上去后，仁宗没有立刻批。他让内侍传话，让墨兰进宫一趟。墨兰到御书房时，仁宗正站在一幅舆图前，看着大宋的疆域出神。

“盛爱卿，你来。”墨兰走过去，站在他身侧。“你看这舆图。大宋的疆土，从北到南，从东到西，多少州县？朕登基时，西夏猖獗，辽国虎视，边关百姓苦不堪言。如今西夏称臣，辽国修好，边关安定。你觉得是谁的功劳？”墨兰躬身。“是陛下英明，将士用命。”

仁宗摇了摇头。“是所有人的功劳。但有一份功劳，朕记在心里。”他转过身看着墨兰，“你办学堂、开女科、修火炮、改屯田，桩桩件件，都是实打实的。朕不夸你，是因为你不需要夸。你做的那些事，比夸重要。”墨兰低下头。“臣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仁宗重复了一遍，“你说得轻巧。该做的事，满朝文武多少人没做？不是不会做，是不想做。你做了，这就是你的功劳。”

仁宗走到御案前，提起笔，铺开一张宣纸。“朕今天给你写一块匾。不是学堂的匾，是书院的匾。”他沉吟片刻，落笔写下四个大字——“兰台书院”。笔锋遒劲，墨透纸背。

“兰台，汉代藏书之所，天下文脉所系。朕把这块匾给你，是希望你的书院，成为天下女子读书求学的兰台。”仁宗放下笔，看着她，“你的根，不仅在学堂里，更在书卷中。”

墨兰的眼眶红了。“陛下厚赐，臣愧不敢当。”

“你当得起。”仁宗笑了笑，“拿去挂上吧。让天下女子都知道，大宋有兰台，女子亦有兰台。”

墨兰捧着匾额走出御书房时，内侍提醒她小心台阶。她没有听见，步子迈得很大，走得很快。回到学堂时，如兰正在院子里带着学生做操。看见墨兰手里的匾额，她愣住了。

“四姐姐，这是……”

“陛下题的。兰台书院。”

如兰尖叫了一声，跑过来帮忙。明兰也跑过来，踮着脚尖看那四个字。学生们围了一圈，叽叽喳喳地议论。

“兰台书院！以后咱们这里叫书院了！”

“陛下亲笔题的！这是多大的荣耀！”

阿云站在人群外面，看着那块匾额，没有说话。她的眼睛很亮。

匾额挂上去的那天，墨兰在院子里开了一个简短的会。她站在台阶上，下面站满了学生和教习。

“从今天起，咱们这里不叫盛氏女学了，叫兰台书院。”她顿了顿，“陛下亲笔题的匾额，是希望你们像汉代兰台的那些典籍一样，经得起岁月，传得下去。”

如兰站在第一排，眼睛红红的。明兰站在她旁边，手里攥着书袋的带子。阿云站在最后面，低着头，看不见表情。

“兰台书院设四科——经史、算学、格物、医术。你们想学什么，就选什么。学好了，可以考科举、可以做官、可以经商、可以从军。路，我给你们开了。走不走，你们自己决定。”

第一批报名的人很多。经史科报的人最多，算学次之，格物和医术也不少。沈娘从户部请假回来，主动请缨教算学。“盛大人，我的算学是您教的。现在，我替您教别人。”墨兰看着她。“你户部的事忙得过来吗？”沈娘说：“白天在户部，晚上来书院。不耽误。”

周姑也回来了。她教经商之道——怎么开铺子、怎么算成本、怎么跟人谈生意。她不是科班出身，但经验丰富，教的东西书上学不到。

杨大脚从军营请假回来，教格物——不是书本上的格物，是战场上的格物。怎么造防御工事、怎么挖壕沟、怎么投石。她教得粗糙，但很实用。

狄青听说了，特意从边关写信来，说愿意做兰台书院的武学名誉教习。赵三娘也写信来，说等边关战事告一段落，也要回来教书。

当夜，墨兰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那棵海棠树。海棠花已经谢了，叶子绿得发亮。她想起仁宗说的话——“你的根，不仅在学堂里，更在书卷中。”

“先生，您看见了吗？兰台书院，陛下亲自题的匾额。您教我的那些东西，都会传下去的。”识海中很安静，没有回应。但墨兰觉得，有一阵风吹过，花瓣纷纷飘落。

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