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法的事告一段落后,墨兰以为能歇几天。但政事堂的文书像雪片一样飞来,西北的、江南的、岭南的,各地都在催——催银子、催粮草、催人。最急的,是边关的军报。西夏人退了又来了,像草原上的蝗虫,杀不完、赶不尽。狄青从前线发回急报,说西夏新造了一种投石机,射程远、威力大,宋军的城墙挡不住。
仁宗在朝堂上问计。武将们面面相觑,文臣们低头不语。墨兰站出来,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料到的话。“陛下,臣请旨去工部。”
朝堂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一个文臣低声说:“她一个女子,懂什么兵器?”墨兰听见了,没有理会。
仁宗看着她。“盛爱卿,你去工部做什么?”
“臣在书上读过一种新式火器,威力大、射程远。臣想去工部试试,若能造出来,西夏的投石机不足为惧。”
“什么火器?”
“臣叫它‘震天雷’。”
墨兰在工部待了整整一个月。她不是一个人闷头研究,是带着工部的工匠一起。她画图纸,工匠照着做;试射后发现问题,她改图纸,工匠再做。失败了无数次,炸膛、哑火、射偏,各种问题层出不穷。
有工匠劝她放弃。“盛大人,这东西太难了。咱们大宋几百年都没造出来,您一个女子……”
“几百年没造出来,不代表现在造不出来。”墨兰蹲在地上,捡起一块炸膛的碎片,仔细看了看,“铁壁太薄了,承受不住火药的压力。加厚,再加一寸。”
工匠们面面相觑。加一寸,重量就增加,射程就缩短。墨兰在纸上算了算,调整了火药的配比和炮管的厚度。她用的是现代物理知识,虽然不能明说,但计算结果是实打实的。
第二十五天,试射成功了。“轰”的一声巨响,城墙上的砖石被炸出一个大窟窿。工匠们呆住了,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墨兰站在远处,耳朵被震得嗡嗡响,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消息传到边关,狄青亲自回了汴京。他站在工部的院子里,看着那门新造的火炮,用手摸了摸炮管。
“盛参政,这东西威力如何?”
“试射时,三百步外击穿了一尺厚的城墙。”
狄青倒吸一口凉气。“三百步?一尺厚?”
墨兰点了点头。“火药配比调整过了,炮管也加厚了。威力比原来的大了一倍不止。”
狄青沉默了片刻。“我能带几门去边关?”
“工部正在赶造。第一批十门,月底能交货。”
狄青带着十门火炮回到了边关。赵三娘在军营门口迎接他,看见那些黑黝黝的大家伙,眼睛都亮了。“将军,这就是盛先生造的火炮?”狄青点了点头。“十门。你挑几个人,组成炮队,专门训练。”
赵三娘挑了三十个人,全是女子——不是她偏心,是男兵嫌火炮太重、操作太繁琐,不肯学。赵三娘带着三十个女兵,日夜操练。抬炮、装药、瞄准、点火,一遍又一遍。手磨破了,缠上布条继续练;肩膀压肿了,咬着牙不吭声。
一个月后,西夏人来犯。这次来势凶猛,号称十万大军,黑压压地压过来。狄青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敌营,面色凝重。赵三娘站在他旁边,手按在刀柄上。
“将军,打吧。”
“等他们再近一些。”
敌军进入射程,狄青挥旗下令。十门火炮同时开火,“轰轰轰”的巨响震得城墙都在抖。炮弹落在敌阵中,炸开一团团火光,西夏兵被炸得人仰马翻。第一轮炮击过后,敌军阵脚大乱。赵三娘拔出长刀,翻身上马。“炮队随我出击!”
三十个女兵骑着马,从城门冲出,跟在赵三娘身后。她们手中的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马蹄声如雷鸣。敌军被火炮炸得溃不成军,看见骑兵冲来,纷纷丢下兵器逃跑。赵三娘追在最前面,一刀斩下敌军将领的首级,高高举起。
“败了!败了!”西夏兵哭喊着四散奔逃。
这一战,斩敌三千,俘获无数。消息传到汴京时,仁宗正在早朝。内侍读完军报,殿中鸦雀无声。然后,范仲淹第一个开口。“陛下,此乃大宋开国以来,对西夏最大的一次胜仗!”
欧阳修也站了出来。“陛下,盛参政造的火炮,功不可没。赵三娘率女兵出击,更是巾帼不让须眉。”
包拯声如洪钟。“臣请陛下嘉奖盛墨兰、赵三娘,以及所有参战将士。”
仁宗点了点头。“准奏。盛墨兰加封太子少保,赵三娘升为副将,赏银千两,绢五百匹。参战将士,各有封赏。”
墨兰听说赵三娘立了大功,没有笑,也没有哭。她坐在政事堂里,继续批文书。秋江端了茶进来,见她面色平静,忍不住问了一句。“姑娘,您不高兴?”
墨兰放下笔。“高兴。但不能因为高兴,就不做事了。边关还有仗要打,学堂还要扩,女科还要推。事多着呢。”
当夜,墨兰在书房里翻看赵三娘从前线寄来的信。信纸皱巴巴的,边角还沾着泥土。赵三娘的字还是那么丑,但每一笔都很有力。
“盛先生,学生用您造的火炮打了胜仗。学生没有给您丢脸。”
墨兰把信折好,收进抽屉里。她铺开一张新纸,开始写新的奏疏——《请增火炮制造,推广至各路驻军》。写完之后,她放下笔,看着窗外。
月色如水,海棠树的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