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半个月,女学的三十七个学生分成了三个班。基础好的跟如兰一个班,基础一般的跟墨兰,基础最差的从识字开始。阿云分在最基础的那个班,她不着急,也不自卑,每天最早到学堂,最晚走。如兰倒是急了。“四姐姐,阿云学得太慢了,一个字写几十遍还记不住。”墨兰看了她一眼。“你学得快,不代表别人也必须学得快。阿云第一次拿笔,能写成那样已经很好了。你多鼓励她,别嫌她慢。”如兰低下头,嘟囔了一句“我没有嫌她慢”,但第二天就开始主动帮阿云纠正握笔姿势。
如兰的讲台是从墨兰那里分出来的。她教的是基础识字班,学生是几个五六岁的小丫头,最大的八岁,最小的六岁,跟明兰差不多大。墨兰本想让明兰也去如兰班,明兰不肯。“我要跟四姐姐学。”墨兰没有勉强。
如兰第一次上讲台,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她在黑板上写了“天地人”三个字,转过身,看着底下那几个小不点,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阿云坐在最后一排,小声说了一句“五姐姐,你写得好”。如兰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这个字念‘天’,天空的天。这个字念‘地’,大地的地。这个字念‘人’,好人的人。”她顿了顿,“你们都是好人。我也是。”底下一个小姑娘举手。“先生,什么样的人是好人?”如兰想了想。“不骗人、不欺负人、帮别人的人,就是好人。”小姑娘又问:“盛先生是好人吗?”如兰笑了。“盛先生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墨兰听说这件事时,正在值房里批改作业。秋江学给她听,她放下笔,沉默了片刻。“如兰说我是天底下最好的人?”秋江点头。“她说得没错。”墨兰摇了摇头。“我不好。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如兰才是真的好。她能把那几个小不点教得服服帖帖,我不行。我没那个耐心。”上官婉儿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你教如兰读书,如兰教小不点识字。这就是传承。武后当年教了我,我教了你。将来,你也会教别人。”
女学的名声渐渐传开了。汴京城里的人开始议论——盛家四姑娘办了个女学,不收学费,教女子读书识字。有人夸,也有人骂。骂的人说女子读书没用,说盛墨兰沽名钓誉,说女学教坏了姑娘家。墨兰不理这些声音,继续教她的书。
这天下午,一个穿着破旧衣裳的女人带着一个小女孩来到学堂门口。女人站在门外张望,不敢进来。秋江看见了,跑进去叫墨兰。墨兰走出来,女人扑通跪下。“盛大人,求您收下我闺女。她爹死了,我一个人带她,没钱让她读书。我听人说您这里不收钱,就……就来了。”墨兰扶起她,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小女孩,瘦得像一根豆芽菜,但眼睛很亮。“你叫什么名字?”小女孩小声说:“小草。”“几岁了?”“八岁。”墨兰牵起她的手,走进学堂。“从今天起,你就是这里的学生。”小草回过头,看了母亲一眼。女人站在门口,捂着嘴哭了。
当夜,墨兰在名单上添了一个新名字——“小草”。写完之后,她数了数名单上的人数,三十八个了。又多了一个。上官婉儿在识海中问她。“你这里越收越多,值房够用吗?”墨兰想了想。“不够。明年扩。”
窗外月光如水,墨兰合上名单。明天还有课,她要早起准备讲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