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天君的灵舟消失在海平面之后，蛇岛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种平静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现在是暴雨过后的清朗。天君来过，看过，谈过，最终选择了退让。不是他大度，是他没有把握赢。

少辛站在巴蛇殿门口，看着远处的大海，心中没有任何波澜。这场博弈她赢了，但赢的不是天君，是巴蛇一族几千年来的屈辱。从今天起，再也没有人敢说巴蛇是低等种族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青璃走过来，手中捧着一卷帛书。“少辛姐姐，北海龙宫的盟书到了，东海龙宫的也到了。南荒散修联盟、西蜀仙门、北荒散修联盟的使者都在路上，最迟后天到。”

少辛接过盟书，展开看了一眼。“放在议事大殿。等所有盟书到齐了，一起签。”

“是。”

青璃转身要走，少辛叫住了她。“青璃，你跟了我多久了？”

青璃愣了一下。“从蛇渊算起，快两百年了。”

“两百年。”少辛看着她，“你从一条什么都不会的小蛇，变成了巴蛇殿的左护法。这些年，辛苦你了。”

青璃的眼眶红了。“少辛姐姐，我不辛苦。你才辛苦。”

少辛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

盟书到齐的那天，议事大殿中坐满了人。北海龙宫、东海龙宫、南荒散修联盟、西蜀仙门、北荒散修联盟——二十多个仙门和势力的代表齐聚一堂。少辛坐在主位上，暗金色的眼睛扫过每一个人。

“诸位想清楚了？与巴蛇殿结盟，就是与天族为敌。”

北海龙宫的代表站起来。“殿主，天族不会保护我们。巴蛇殿会。这就够了。”

少辛沉默了片刻。“青璃，拿盟书来。”

盟书上，二十多个名字密密麻麻。少辛最后一个签下自己的名字——“巴蛇殿，少辛。”

她放下笔，看着殿中的代表们。“从今天起，巴蛇殿与诸位荣辱与共。回去告诉你们的君主——巴蛇殿不惹事，但也不怕事。谁动巴蛇殿的盟友，就是动巴蛇殿。”

代表们纷纷起身行礼，陆续离开了蛇岛。青璃送走最后一批使者，回到巴蛇殿时，少辛还坐在主位上，看着那份签满名字的盟书。

“少辛姐姐，你在想什么？”

“在想以后。”少辛放下盟书，“巴蛇殿已经不是那个需要躲躲藏藏的小势力了。从今天起，我们要走的路，和以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以前我们想的是怎么活下去。现在我们要想的是，怎么活得更好。”

青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消息传遍了四海八荒。二十多个仙门和势力与巴蛇殿正式结盟，加上之前已经结盟的，四海八荒三分之二的仙门都站在了巴蛇殿这边。天君在九重天上看完韩元送来的密报，沉默了很久，最终只说了一句话：“巴蛇殿的事，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不是不打，是不打了。不是不想打，是打不过。

北荒的散修们送来了一块匾额，上书“四海归心”四个大字。青璃把匾额挂在巴蛇殿的正堂，少辛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归心？不是归心，是不敢不归。巴蛇殿有实力，有盟友，有上神巅峰的殿主。谁敢不归？

但少辛知道，实力不是用来让别人怕的，是用来让别人不敢欺负的。巴蛇一族被人欺负了几千年，她不想让别的种族也经历这种痛苦。有能力保护自己的时候，也该有能力保护别人。

这天傍晚，少辛在巴蛇殿后的悬崖边修炼。巴蛇诀三层圆满后，她的修炼方式变了，不再追求突破，而是追求稳固。根基稳了，才能走得更远。九转海棠剑诀第三转圆满后，她的剑法也变了，不再追求威力，而是追求精准。每一剑都要恰到好处。

暗影从暗处走出来。“殿主，殷临前辈来了。”

少辛收功，转身看向蛇岛入口。殷临拄着拐杖站在那里，穿着一身粗布衣，白发苍苍，面容比上次见面时更加苍老。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少辛快步走过去。“父亲，你怎么来了？”

殷临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有泪光。“我听说了。巴蛇殿的事，我都听说了。我女儿出息了。”

少辛扶着他走进巴蛇殿。殷临在椅子上坐下，看着议事大殿的匾额、看着墙上挂的地图、看着来来往往的族人。

“少辛，你母亲如果还在，一定会为你骄傲。”

少辛在他对面坐下。“父亲，你身体怎么样？”

“好多了。折颜上神给我配了药，吃了大半年，能走了。”

“那就好。”

殷临看着她，沉默了很久。“少辛，爹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爹想回青石村。”

少辛的手指微微收紧。“为什么？这里不好吗？”

“这里好。太好了。”殷临看着她的眼睛，“但这里不是我的家。我的家在青石村，你母亲是在那里嫁给我的。我想回去，在她待过的地方，过完剩下的日子。”

少辛低下头，眼泪在眼眶中打转。“父亲，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村子里有人照顾我。折颜上神也说了，每个月会派人去看我。”殷临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少辛，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用再为爹操心了。”

少辛抬起头，看着父亲的眼睛。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不舍，有骄傲，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安心。

“好。我送你回去。”

殷临摇了摇头。“不用送。我自己能回去。”

少辛没有坚持。

第二天清晨，殷临离开了蛇岛。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向渡口。少辛站在巴蛇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追上去。

青璃站在她身后。“少辛姐姐，你不送送他？”

“他说不用送。”

“那你就真的不送了？”

少辛没有回答。她看着父亲的背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晨光中。她没有追，因为她知道，父亲需要的是她的成全，不是她的挽留。

白真来的时候，少辛还站在巴蛇殿门口。

“殷临走了？”

“走了。”

“你不难过？”

“难过。”少辛转头看着他，“但这是他的选择。我尊重他。”

白真看着她，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有心疼，有欣赏，还有一种少辛说不清的东西。

“少辛，从今天起，巴蛇殿在四海八荒算是真正站稳了。”

“我知道。”

“那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少辛看着远处的大海。“让巴蛇殿变得更强。让巴蛇一族的每一个族人，都能挺直脊背活着。”

白真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会做到的。”

少辛没有躲开。她转身走进了巴蛇殿。身后，阳光洒满了整个蛇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