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剑大会如期而至。
清晨,长留演武场上人山人海。十六个仙门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七十二名参赛弟子列队站在场边,等待着大会正式开始。
演武场中央有一座巨大的圆形擂台,擂台四周布满了防护阵法,防止战斗余波伤及观众。擂台正上方悬浮着三把石椅,那是为长留三尊准备的席位。
霓漫天站在蓬莱的队伍中,抬头望向那三把石椅。
三尊尚未到场,但三把石椅上已经放好了各自的门派标志——贪婪殿的玄色令牌、绝情殿的白色令牌、销魂殿的青色令牌。
世尊摩严、尊上白子画、儒尊笙箫默。
梦中的她,曾经远远地仰望过这三个人。如今再次站在这里,心境已截然不同。
“大会开始!”
随着一声令下,仙剑大会正式拉开帷幕。
第一轮淘汰赛,七十二进三十六,分为三十六场,每场一刻钟。参赛弟子按照抽签顺序上场,胜者晋级,败者淘汰。
霓漫天的对手是玉虚宫的沈清怡,排在第十七场,还要等一段时间。
“别紧张。”云隐长老走到她身边,难得地说了一句安慰的话,“你的落霞剑法已经大成,筑基后期的对手,你有七成胜算。”
霓漫天点点头:“弟子明白。”
她的目光扫过擂台——此刻正在进行的是第三场,对阵双方是天山派和青城派的弟子。两人都是筑基中期,实力相当,打得难解难分。
“漫天!”东方彧卿从蜀山的队伍那边跑过来,手里举着一个水囊,“给你带了灵茶,喝了精神好!”
霓漫天接过水囊,喝了一口,还给他:“你不准备自己的比赛吗?”
“我的比赛在第二十一场,还早着呢。”东方彧卿笑嘻嘻地说,“再说了,我的对手是个筑基初期的菜鸟,闭着眼睛都能赢。”
霓漫天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她知道东方彧卿虽然嘴上没个把门的,但实力确实不弱。十岁筑基中期,在蜀山年轻一代中已经是顶尖了。
“那你好好打,别阴沟里翻船。”
“放心!”东方彧卿拍了拍胸脯,“我还要留着力气给你加油呢!”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轮到霓漫天了。
“第十七场,蓬莱霓漫天,对阵玉虚宫沈清怡!”
霓漫天深吸一口气,提起寒霜剑,走上擂台。
擂台的另一边,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也走了上来。那少女生得清秀,一身淡绿色的道袍,手中握着一柄细长的软剑。
沈清怡,筑基后期。
“你就是霓漫天?”沈清怡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听说你是蓬莱岛主的女儿?长得确实不错,但仙剑大会上不拼脸,拼的是本事。”
霓漫天没有接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寒霜剑。
“比试开始!”
沈清怡率先出手。她手腕一抖,软剑如灵蛇般刺出,速度快到只能看见一道银光。
玉女剑法,轻盈灵动,以快取胜。
霓漫天没有硬接,身形微微一侧,避开这一剑,同时寒霜剑斜斜撩起,削向沈清怡的手腕。
沈清怡急忙收剑格挡,两剑相击,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仅仅一招,沈清怡的脸色就变了。
霓漫天的剑看起来轻飘飘的,但两剑相击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虎口被震得发麻——这个八岁的小女孩,剑上的力道大得惊人。
霓漫天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落霞剑法连绵使出。
第一式,斜风细雨。
剑光如雨,密密匝匝地罩向沈清怡。沈清怡连忙舞剑格挡,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
但她挡得住一剑两剑,挡不住连绵不绝的剑雨。第三剑破开她的防守,剑尖直指她的咽喉。
沈清怡大惊失色,身形暴退。
霓漫天没有追击,而是收剑而立,等待她重新站稳。
台下观众一片哗然。
“那个蓬莱的小女孩好厉害!”
“她才八岁吧?剑法怎么这么老辣?”
“沈清怡可是筑基后期,居然被压着打!”
沈清怡站稳身形,脸色铁青。她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手中软剑猛地一震,剑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青光。
“玉女剑法·落英缤纷!”
这是沈清怡的压箱底绝招,剑光化作漫天剑影,铺天盖地地罩向霓漫天。
霓漫天目光一凝。
落霞剑法·晚霞满天。
她手腕一转,寒霜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剑光如晚霞般绚烂,将沈清怡的漫天剑影全部笼罩其中。
叮叮叮叮——
一连串密集的金属碰撞声后,擂台上安静了下来。
沈清怡的软剑被震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插在擂台边缘的地板上。而霓漫天的寒霜剑,正稳稳地抵在她的咽喉前三寸处。
“承让。”霓漫天收剑,抱拳道。
沈清怡愣愣地看着她,半晌才回过神来。她弯腰捡起软剑,低声道:“你的剑法……确实厉害。”
“蓬莱霓漫天,胜!”
随着裁判的宣布,霓漫天的第一场仙剑大会比赛,以胜利告终。
台下,东方彧卿兴奋得跳了起来:“好!我就知道你能赢!”
柳如烟也笑着鼓掌,林逸风等人则是一脸震惊——他们知道这个小师妹天赋高,但没想到她能在仙剑大会上干净利落地击败筑基后期的对手。
云隐长老坐在领队席上,面无表情,但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霓漫天走下擂台,回到蓬莱的队伍中。
柳如烟迎上来,递给她一条毛巾:“擦擦汗,打得漂亮。”
“谢谢师姐。”霓漫天接过毛巾,擦了擦额头的细汗。
“你没受伤吧?”柳如烟关切地问。
“没有,沈清怡的剑法虽然快,但力量不够,破不开我的防守。”
柳如烟点点头,欲言又止。
“师姐想说什么?”
柳如烟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漫天,你刚才有机会在三招之内击败沈清怡,但你拖到了第五招。你是不是……留手了?”
霓漫天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我不想在第一轮就暴露全部实力。”她说,“后面还有更强的对手,留一些底牌,总没坏处。”
柳如烟怔了怔,随即笑了:“你这孩子,才八岁,心思怎么这么缜密?”
霓漫天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寒霜剑。
她不是心思缜密,她只是太清楚梦中的自己是怎么输的了。
梦中的霓漫天,天赋高,实力强,但太张扬,太锋芒毕露。她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在了明处,让对手一眼就看穿了她的虚实。
这一世,她要学会藏。
藏拙、藏招、藏势。
让对手永远猜不透她的深浅。
下午,东方彧卿也赢了比赛。
他果然没有说大话,十招之内就将对手击败,轻轻松松晋级三十六强。
“怎么样?我没吹牛吧?”东方彧卿得意洋洋地跑到霓漫天面前邀功。
“还行。”霓漫天淡淡道。
“还行?”东方彧卿瞪大眼睛,“我十招就赢了!你知道我的对手是什么修为吗?筑基中期!跟我同境界!十招赢同境界,这叫还行?”
霓漫天看了他一眼:“我四招赢了筑基后期。”
东方彧卿瞬间蔫了。
“你赢了,你赢了,你最强。”他小声嘟囔,“跟你比我就是自取其辱。”
霓漫天看着他委屈巴巴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弯。
“不过你确实厉害。”东方彧卿又抬起头,认真地说,“我今天看了你的比赛,你的落霞剑法已经有大成的火候了。筑基中期能把剑法练到这个程度,说实话,我从来没见过。”
霓漫天没有说话。
她想起昨天在桃花林中,白子画那一剑。
那一剑,让她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剑道”。
落霞剑法大成,只是一个开始。
她的路,还很长。
第一轮淘汰赛结束后,三十六强名单出炉。
蓬莱五名参赛弟子,四人晋级——霓漫天、柳如烟、林逸风、方子明晋级,周正浩惜败于长留弟子,止步七十二强。
这个成绩在十六个仙门中算是中上,但距离霓千丈“至少一人进前十”的目标,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晚上,霓漫天坐在客舍院中的海棠树下,仰头望着满天繁星。
明天是第二轮淘汰赛,三十六进十八。
她的对手还没有公布,要等明天早上抽签才能知道。
不管对手是谁,她都会全力以赴。
“漫天。”
一个声音从院门外传来。
霓漫天转头看去,只见云隐长老站在院门口,手中拿着一个木盒。
“师父?”霓漫天站起身,“您怎么来了?”
云隐长老走进院子,将木盒递给她。
“打开看看。”
霓漫天接过木盒,打开盖子。
里面躺着一柄新剑。
剑身通体银白,比寒霜剑长了一尺,剑刃上有着淡淡的水波纹路,剑柄上镶嵌着一颗淡蓝色的宝石,在月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寒霜剑对你来说已经太短太轻了。”云隐长老淡淡道,“这柄剑叫‘秋水’,是为师年轻时用的第二柄剑。从今天起,它是你的了。”
霓漫天双手捧起秋水剑,剑身入手微凉,重量和长度都恰到好处。
“师父……”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明天开始,用秋水剑比赛。”云隐长老转身要走,忽然停下脚步,“漫天,你今天打得很好。为师……很欣慰。”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霓漫天抱着秋水剑,站在海棠树下,久久没有动。
风拂过,花瓣飘落,落在她的肩头,落在秋水剑上。
这是她在长留的第八天。
仙剑大会还在继续,她的路,也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