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七天的准备时间转瞬即逝。

明天，仙剑大会就要正式开始了。

霓漫天站在客舍院中的海棠树下，手中握着寒霜剑，一遍又一遍地演练落霞剑法。剑光如匹练，在海棠花间穿梭，速度快到只能看见一道道残影。

距离大成境界，还差最后一步。

但这最后一步，她已经卡了整整三天。

“漫天！”

东方彧卿的声音从墙头传来。七天过去，这已经成了固定的节目——每天清晨，东方彧卿准时趴在墙头，自带灵茶，自备小板凳，认认真真地看她练剑。

“今天怎么来这么早？”霓漫天收剑，微微喘气。

“因为明天就开赛了，今天要抽签决定对阵顺序。”东方彧卿从墙上跳下来，手里提着两袋东西，“我给你带了早饭，还有灵茶，今天的是新茶，比上次的还好喝！”

霓漫天看着他那张热情洋溢的脸，心中微微一暖。

七天相处下来，她发现这个男孩跟她梦中的那个“东方彧卿”完全不同。梦里的东方彧卿深沉莫测，说话做事都带着算计。而眼前的东方彧卿，就是一个话多、爱笑、有点自来熟的普通少年。

也许是梦里的信息有误，也许是因为她的改变，连带着周围的人也发生了变化。

不管怎样，她喜欢现在的东方彧卿。

“谢了。”她接过早饭，坐在石凳上吃起来。

东方彧卿也坐下来，打开自己的那份，边吃边说：“漫天，我打听到消息了，这次仙剑大会一共有七十二名弟子参加，来自十六个仙门。第一轮是淘汰赛，胜者晋级，败者直接淘汰。”

“七十二进三十六？”

“对。第二轮三十六进十八，第三轮十八进九，然后九强循环赛，决出最终排名。”东方彧卿掰着手指头算，“也就是说，要进前三，至少得赢五场。”

霓漫天默默记在心里。

五场。

以她筑基中期的修为，每一场都不容易。

“对了，”东方彧卿忽然压低声音，“我还听说，这次长留派出的三个金丹期弟子都很强。落十一，世尊摩严的大弟子，金丹中期，是夺冠最大热门。朔风，尊上白子画的弟子，金丹初期，实力也不容小觑。还有一个是……”

他顿了顿，看了霓漫天一眼。

“霓千尘。”

霓漫天拿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也是金丹初期。”东方彧卿继续说，“听说他是三年前从蓬莱转投长留的，天赋极高，拜入世尊摩严门下后进步神速。三年从筑基初期冲到金丹初期，这个速度在长留都算顶尖的。”

“我知道他。”霓漫天放下茶杯，“他是我堂兄。”

东方彧卿瞪大了眼睛：“堂兄？那个霓千尘是你堂兄？”

“嗯。他父亲是我父亲的弟弟。”霓漫天语气平静，“三年前他们来过蓬莱，住了几个月。后来就走了，没想到是来了长留。”

东方彧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跟他……关系怎么样？”

霓漫天想了想：“不怎么样。他话很少，我们总共也没说过几句话。”

“那就好。”东方彧卿松了口气，“我还担心你要是跟他关系好，明天抽签抽到他，那就尴尬了。”

霓漫天看了他一眼：“就算抽到他，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东方彧卿竖起大拇指：“有魄力！”

早饭吃完，霓漫天和东方彧卿一起前往长留正殿，参加抽签仪式。

长留正殿比蓬莱正殿大出数倍，殿中能容纳上千人。此刻，七十二名参赛弟子已经到齐，各门各派的领队长老坐在前排，弟子们按照门派列队站立。

霓漫天站在蓬莱的队伍中，目光扫过四周。

她看见了长留的弟子——落十一站在最前方，一身玄色道袍，面容冷峻，周身气势沉稳如山。他身后是朔风，白衣如雪，眉目清秀，气质清冷。再后面是……

霓千尘。

三年不见，霓千尘长高了许多，面容比从前更加棱角分明，眉宇间带着一股冷意。他穿着长留弟子的白色道袍，腰间悬着一柄长剑，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

他似乎感觉到了霓漫天的目光，微微侧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霓千尘的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移开了视线。

霓漫天也收回目光，心中没有太多波澜。

堂兄变强了，这是好事。

但赛场上，她不会因为这层关系而退让半步。

“诸位。”

一个威严的声音在殿中响起，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说话之人站在大殿最高处，一身玄色长袍，面容刚毅，眉目间满是威严。他的目光扫过殿中所有人，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世尊摩严。

长留三尊之首，执掌贪婪殿，掌管长留大小事务。

“明日便是仙剑大会。”摩严的声音沉稳有力，“本次大会共有七十二名弟子参赛，来自十六个仙门。大会规则如下——第一轮淘汰赛，胜者晋级，败者淘汰；第二轮三十六进十八；第三轮十八进九；九强之后进行循环赛，决出最终名次。”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严厉。

“仙剑大会，比的是剑法，拼的是实力。场上可以全力以赴，但不可故意伤人，更不可下死手。违者，取消参赛资格，逐出大会。”

殿中一片肃静。

“下面，开始抽签。”

抽签的顺序按照门派排列，蓬莱排在第七位。

霓漫天走上前，将手伸进签筒，取出一枚玉牌。

玉牌上刻着一个数字——“十七”。

“十七号。”旁边的记录弟子念道，“对阵——三十八号。”

三十八号是谁，暂时还不知道。要等所有签抽完，才能知道对阵表。

霓漫天拿着玉牌回到队伍中，柳如烟凑过来看了一眼：“十七号，运气不错。中间的号码，对阵不会太强也不会太弱。”

“师姐抽到几号？”

“五号。”柳如烟笑了笑，“对手是天山派的，筑基后期，跟我差不多。”

林逸风抽到的是三十一号，周正浩是四十二号，方子明是五十八号。

抽签结束后，对阵表张贴在正殿外的公告栏上。

霓漫天挤进人群，找到了自己的对手——

三十八号：玉虚宫，沈清怡。修为：筑基后期。

筑基后期。

比她高一个小境界。

但只有一个小境界，不是不可逾越的差距。

“玉虚宫沈清怡？”东方彧卿不知什么时候又冒了出来，“我听说过这个名字，玉虚宫年轻一代的佼佼者，擅长的是一种叫‘玉女剑法’的剑术，特点是轻盈灵动，以快取胜。”

“以快取胜？”霓漫天嘴角微勾，“那我倒要看看，是她快，还是我快。”

东方彧卿看着她自信的侧脸，忍不住笑了。

“我就喜欢你这股劲儿。”

抽签仪式结束后，霓漫天没有回客舍，而是一个人走到了长留的后山。

她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静一静心。

后山有一片桃林，桃花开得正盛，花瓣随风飘落，铺了一地粉红。霓漫天找了一块石头坐下，将寒霜剑横在膝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落霞剑法的三十六式一遍又一遍地浮现。

每一式的灵气运行路线、手腕转动角度、身体重心变化，她都烂熟于心。

但她总觉得还差一点什么。

差那么一点点，就能突破到大成。

“一个人在这里发呆？”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霓漫天猛地睁开眼睛，转过身去。

桃花树下，一个白衣男子负手而立。他面容冷峻，眉目如画，一身白衣胜雪，腰间悬着一柄长剑，通身的气派清冷出尘，仿佛谪仙临世。

白子画。

长留上仙，尊上白子画，长留掌门，六界第一人。

霓漫天连忙站起身，抱拳行礼：“蓬莱弟子霓漫天，见过尊上。”

白子画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你是蓬莱云隐的弟子？”

“是。”

“剑法练得不错。”白子画的声音依旧清冷，“但你的落霞剑法，还差最后一步。”

霓漫天心中一震。

她只在这里练过一次剑，而且是在客舍的院子里，白子画居然看到了？

“弟子愚钝，始终无法突破。”霓漫天老实说道。

白子画沉默了片刻，忽然拔出腰间的长剑。

剑身出鞘的瞬间，一股凛冽的剑气弥漫开来，桃花树上的花瓣纷纷飘落，在空中打着旋。

“看好了。”

白子画手腕一抖，长剑斜斜刺出。

那一剑，不快，不重，甚至可以说是轻描淡写。

但霓漫天看得眼睛都直了。

那一剑，看似简单，却蕴含着她从未见过的剑意——不是凌厉的杀意，不是飘逸的仙意，而是一种超然物外的“道”意。

剑即道，道即剑。

人剑合一，天人合一。

这才是真正的剑道。

白子画收剑，看向她：“明白了？”

霓漫天怔怔地站在原地，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那一剑的画面。

剑是道的延伸。

她一直知道这句话，但直到此刻，她才真正“看见”了这句话的含义。

“弟子……好像明白了。”

“那就好。”白子画收剑入鞘，转身离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你的资质很好，不要浪费了。”

话音落下，白色的身影消失在桃花林中。

霓漫天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她闭上眼睛，将白子画那一剑在脑海中反复回放。一遍，两遍，十遍，百遍。

那个“差一点”的感觉，忽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她睁开眼，拔出寒霜剑，手腕一抖。

剑光如匹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这一剑，没有刻意追求速度，没有刻意追求力量，只是自然而然地使出来——

但剑尖划过空气时，发出了轻微的嗡鸣声。

那是剑意。

【落霞剑法：突破至大成】

【恭喜宿主，剑法境界获得质的飞跃】

霓漫天低头看着手中的寒霜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大成了。

在仙剑大会的前一天，她终于将落霞剑法练到了大成。

明天，她要用这把剑，让所有人记住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