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艺术楼的琴房大多已熄了灯,唯独走廊尽头的302室还亮着昏黄的暖光。
琴声断断续续,像是一把被剪断的丝线,怎么也续不上那股流畅的气韵。白秀秀烦躁地停下双手,重重地砸在琴键上,发出一声沉闷的低音。那首《钟》的变奏曲,她练了整整一周,指尖磨出了薄茧,可到了华彩段落,总是缺了点灵魂,怎么弹都像是在完成任务,而非演奏音乐。
“这里的触键太硬了。”
一道清润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打断了白秀秀的懊恼。她猛地回头,看见蓝轩宇倚在门框上,手里提着两瓶温热的乌龙茶,逆着走廊的光,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柔和。
“你怎么来了?”白秀秀有些意外,下意识地把手藏到身后,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微红的指尖。
“路过,听见有人在跟钢琴吵架。”蓝轩宇走进来,将一瓶水贴在她发烫的脸颊上,冰凉的触感让白秀秀舒服地眯了眯眼。他顺势坐在她身旁的琴凳上,狭小的空间瞬间变得逼仄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他身上淡淡的薄荷皂香。
“我来试试。”蓝轩宇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修长的手指轻轻搭上了高音区的琴键。
白秀秀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退回低音区。这是李斯特的曲子,难度极高,她没想到蓝轩宇会主动请缨。
随着他指尖落下,原本在白秀秀手中滞涩的旋律瞬间变得灵动起来,像山涧清泉,叮叮咚咚地流淌而出。蓝轩宇的琴风和他的人一样,精准、优雅,却又不失锋芒。
白秀秀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跟上他的节奏。
起初,两人还有些生疏,力度的配合略显生硬。但当乐曲进入第二乐章,那种微妙的默契突然降临。蓝轩宇似乎能预判她的每一个呼吸和落指,每当她需要强音支撑时,他的和弦总是恰到好处地托住她;而当她需要轻柔过渡时,他的旋律又会温柔地退让,为她留出展示的空间。
四手联弹,不仅是技巧的叠加,更是灵魂的共振。
琴房里的灯光有些昏暗,两人的肩膀随着旋律的起伏偶尔轻轻相触。每一次肢体的接触,都像是一股细微的电流,顺着手臂传导至心脏。白秀秀的余光瞥见蓝轩宇专注的侧脸,他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神情认真而深情。
到了最激昂的尾声,两人的手在琴键中央交错。白秀秀的左手刚掠过,蓝轩宇的右手便无缝衔接地按下,指尖在极近的距离擦过,指腹相贴的瞬间,仿佛有火花在空气中炸裂。
最后一个和弦落下,余音在狭小的琴房里久久回荡。
白秀秀有些气喘吁吁,胸口剧烈起伏着。她转过头,发现蓝轩宇也在看她。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瞳孔中倒映的微光。
“感觉到了吗?”蓝轩宇的声音有些低哑,他没有移开视线,目光灼灼地锁着她。
“什么?”白秀秀心跳如雷,明知故问。
“音乐里的情绪。”蓝轩宇微微倾身,手指轻轻覆在她刚才有些僵硬的手背上,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层薄茧,“这首曲子不是炫技,是倾诉。就像……我想对你说的话。”
白秀秀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比刚才练琴时还要烫。她慌乱地想要抽回手,却被蓝轩宇轻轻握住。
“秀秀,”他低声唤她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诱哄,“刚才那段合奏,我很喜欢。以后,能不能只跟我弹?”
白秀秀看着他眼底细碎的笑意,那是只属于她的温柔。她咬了咬下唇,反手扣住他的手指,十指紧扣,掌心的温度在琴键上方交融。
“那要看你的表现。”她故作傲娇地扬起下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还有,下次别抢我的高音部分。”
蓝轩宇低笑出声,凑近她在她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遵命,我的钢琴家小姐。”
窗外月色如水,琴房内的旋律虽已停止,但两颗心的共鸣,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