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陈思罕彻底苏醒并逐渐恢复,已过去了三个月。光族圣学院的重建工作基本完成,新的结界比以前更加牢固。黑暗边界暂时平静,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只是暴风雨前的间歇。因此,训练和巡防依旧是日常,只是紧绷的神经下,少年们终于找回了一丝往昔插科打诨的轻松。
这天下午,训练告一段落,众人横七竖八地躺在修复一新的训练场边缘休息,阳光透过穹顶的滤光层,洒下温暖的光斑。
张桂源拧开自己的水杯,仰头灌了一大口。他是队长,消耗也最大,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浸湿了。
旁边的陈思罕靠墙坐着,手里也拿着水杯,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张桂源,又迅速移开,嘴角抿着一丝极难察觉的、近乎恶作剧得逞般的微小弧度。他脸色依然比旁人稍显苍白,但精神好了太多,属于风的灵动和些许促狭,正在一点点回归。
“啊——爽!”张桂源舒了口气,放下水杯,正想招呼大家讨论一下刚才配合的失误点,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喉咙里残留的水渍,除了正常的清甜,似乎还多了一缕极其极其淡的、近乎花香的……甜味?而且,这股甜味顺着食道下去后,迅速转化为一股微弱的、难以形容的热流,直冲头顶。
他甩了甩头,试图集中精神,但嘴角却不听使唤地开始往上翘。他看到对面正拿着小本本记录能量数据的杨博文,忽然觉得对方严肃的侧脸……特别有趣,特别想笑。
“噗……”一声闷笑不受控制地从张桂源喉咙里逸出。
杨博文疑惑地抬头:“?”
“没、没什么……”张桂源赶紧捂住嘴,但肩膀已经开始可疑地抖动。他感觉心情莫名变得极好,看什么都觉得欢乐无比。左奇函在角落试图用冰雕一只兔子但失败了,冰兔子脸歪到了一边——好好笑!王橹杰一脸认真地调整着饮水机的水流速度——哈哈哈哈怎么连这个都那么有趣!张函瑞皱着眉感知空气中的能量粒子波动——哎呀函瑞皱眉毛的样子好像一只思考人生的猫!
“哈哈哈……呃!”张桂源越忍越忍不住,终于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角都飙出了泪花,完全没了平日队长的稳重自持。
所有人都愣住了,训练场瞬间安静,只剩下张桂源停不下来的、越来越响亮的笑声。
“桂源?”王橹杰试探地叫了一声,走过去,“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他说着,习惯性地想凝出一点水元素探知一下。
“哈哈哈哈没事!我特别好!从来没有这么好过!哈哈哈哈!”张桂源一边笑,一边摆手,动作幅度很大,差点打到王橹杰,“你看这光!多灿烂!看这地板!多光滑!看你们!哈哈哈哈多可爱!”
“……”众人面面相觑,这明显不正常。
张函瑞的感知力已经无声无息地笼罩过去。片刻,他脸色古怪地收回感知,语气有些难以置信:“他体内……多了一种很奇特的、带着愉悦和轻微神经麻痹效果的能量物质,很微量,但作用在神经反射上……类似于……某种加强版的、无害的搞笑气体?而且好像对运动神经有极轻微的抑制作用……”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场上唯一一个从刚才开始就低着头、肩膀也在轻微耸动(现在看分明也是在忍笑)、并且最有可能、也最有“前科”搞出这种恶作剧的人——陈思罕。
陈思罕终于憋不住了,抬起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灿烂又带着点狡黠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恢复了往日的神采,甚至因为恶作剧成功而格外明亮。
“陈、思、罕!”左奇函一字一顿,指尖寒气直冒。
“不是我!哈哈哈……呃,我是说,证据呢?”陈思罕立刻举起双手作无辜状,但上扬的嘴角彻底出卖了他。
“除了你还有谁!上次往我能量饮料里加‘风味独特’植物萃取液的是不是你?”陈浚铭跳起来。
“往我训练手套里放痒痒粉的是不是你?”左奇函的冰晶已经在掌心凝结。
“把我整理好的训练计划表用‘微风’吹乱顺序的,是不是你?”杨博文合上小本本,藤蔓从地面悄悄探出。
陈思罕眼看“众怒难犯”,立刻指向还在旁边傻乐、甚至开始尝试用光影做滑稽手影的张桂源:“我这是帮他放松!你们看,他笑得多开心!队长压力太大了,需要舒缓!我这是……对!心理辅助治疗!”
“治疗需要用到‘含笑半步散’?”王橹杰都气笑了,他是水元素掌控者,对药理学也有涉猎,一听张函瑞的描述就想到了某种古籍上记载的、效力温和的整蛊药剂,服用后会心情愉悦、大笑不止,且对精细动作有极短暂影响,“那玩意儿配方早失传了,你从哪弄来的?”
“图书馆废墟底下挖到的古籍残页,我自己复原了一点点……”陈思罕小声嘀咕,眼看伙伴们(除了还在笑的张桂源)已经呈包围之势走来,立刻发挥风系优势,身形一晃就溜到了训练场另一头,“哎哎哎!君子动口不动手!我错了!我这就给他解药!解药就在我口袋里……诶?!”
他话音未落,脚下地面突然窜出几根藤蔓,缠住了他的脚踝。同时,几面冰墙“咔嚓”立起,封住了左右去路。一道细小的电弧“啪”地打在他手腕,让他动作一麻。陈浚铭的火苗在他面前晃了晃,虽然没真烧,但热度逼人。
张函瑞慢悠悠地走过去,从他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散发着清香的药瓶,对着阳光看了看:“口服,一滴即可?”
“对对对!一滴!就一滴!”陈思罕被藤蔓捆着,连连点头,脸上还带着笑,但眼神已经有点心虚了。
王橹杰接过药瓶,走到还在那里试图用光捏出鸭子形状(但捏得像一坨)的张桂源面前,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心滴了一滴在他舌头上。
效果几乎是立竿见影的。张桂源的笑声戛然而止,表情从极度欢乐迅速转为茫然,然后又变成清醒后的愕然,最后定格在全然的窘迫和一丝恼怒上。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看四周憋着笑的伙伴们(除了被捆着的陈思罕),以及自己那不成形的光鸭子……
“陈、思、罕!!!”一声怒吼响彻训练场,饱含了队长尊严扫地的羞愤。
“我错了队长!我真的错了!哈哈哈哈别打脸!哎哟!轻点!我刚恢复!我还是病人!杨博文管管你的藤蔓它挠我痒痒!左奇函你的冰太冷了!王橹杰你还笑!张函瑞你居然用感知力预判我逃跑路线!陈奕恒陈浚铭你们俩别趁火打劫!……救命啊!杀人了!光族队长虐待刚刚恢复的伤员了——!!!”
训练场上顿时“鸡飞狗跳”,光影、水花、冰屑、藤影、电光、火星、微风(试图逃跑和制造障碍的)交织成一团,夹杂着陈思罕夸张的“惨叫”和求饶,以及其他几人(包括刚刚恢复正常的张桂源)终于憋不住的大笑和“教训”声。
阳光依旧灿烂,穹顶安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