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
“现场有镜子吗。”
小周愣了一下:“您是说……化妆镜?肯定有——”
“不是化妆镜。是舞台侧面那种。我需要看到自己的站位。第一次在沙特的古堡里跳,角度和风向都不一样,没镜子我怕踩不准。”
小周赶紧在小本本上记下来,写了“镜子!!?!”连续打了三个感叹号,这个是她需要和节目组立马沟通核实的问题。
姜月白继续挂衣服。她没说的是,每次跳舞之前,她都有一个习惯——站在镜子前,对着镜子里的人说一句话。这句话她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连姥姥都不知道。
她说的是:“别怕。”
与此同时,埃尔奥拉。
胡先煦正坐在沙登度假村的露台上,头顶是沙漠深处最干净的夜空。花少团刚完成暗夜观星的录制,话说开之后,云朵渐渐散去,星空终于向它的观众们敞开大门。
所有人躺在沙地上,录制结束了,大部分的照明灯都已经熄灭,只留下几盏应急,黑暗的环境下,星空变得更加明显,所有人都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星星。
银河横跨整片天幕,密得像有人打翻了盐罐子。
辛芷蕾先开口了,她说:“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星星”,秦岚接“我也是”,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玻璃,但她的语气很轻很轻,像怕吵到那些星星。
秦海璐没说话,安静地躺着,眼眶微红。王安宇在旁边用手机拍星空,被赵昭仪吐槽“你那手机拍不出来”,他偏不信,结果屏幕上一片漆黑,大家都笑了。
胡先煦躺在队伍最边上,枕着双手,看着头顶那条银白色的河。
导演站出来轻声说道:“打扰各位老师一下,明天就要去利雅得了,后天晚上有个“文化体验环节”——在德拉伊耶古堡广场,一个中国舞者要来巡演。同时呢,她也是我们丝路季的第八位成员,因为巡演传播文化工作需要,她将在表演结束后加入到我们后续的旅程里,和我们同步前往剩下的几个城市,给大家发放一下宣传资料,互相了解一下。”
闻言,众人面面相觑,都有些惊讶,保密工作做的这么好吗?完全没听说过,谁啊?
宣传册发放到每个人手里。
是姜月白最近一场演出的宣传册,选择册第一页上面,放着她的个人资料,还有一张演出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只看到一个侧影,手臂线条像用画笔一笔勾出来的,没有多余的角度。
“姜月白?这姑娘我认识啊,我看过她的演出。”秦海璐认出来了,她对这方面还是有所了解的,“跳敦煌舞的,国家队的,拿过好多奖。”
她这么一说,众人的好奇心也纷纷涌上心头,对于明天的会面暗暗加上了几分期待。
很晚了,明天还要转场,大家回到酒店房间,各自洗漱。
王安宇躺在床上拿出手机打开浏览器,搜了一下姜月白的名字,简单看了一下百科名片。
百科上倒是有一张她的证件照,证件照上的姜月白,素颜,黑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完整的额头与耳廓。
冷白皮在证件照那种能把所有人拍黑三度的光线下依然白得毫不费力,像月光落在瓷器上,不用打光自己会亮。
她的眼睛是标准的桃花眼——眼头深邃内勾,眼尾微扬,不笑时也像含着三分春水。瞳仁极黑,黑白分明,像用浓墨在白宣纸上点了两滴,干净到没有一丝杂质。睫毛长而密,垂下时在眼睑上投一小片扇形的影,抬起时那点影子就散了,只剩一双眼睛清清冷冷地看过来,却在眼尾留着一道天生的弧度,随时可以弯成月牙。
鼻子挺秀而不凌厉,从眉心到鼻尖一笔呵成,像工笔画里用最细的笔锋勾勒的线条。嘴唇薄而轮廓分明,上唇有一道浅浅的唇峰。嘴角右侧嵌着一个浅浅的梨涡——不深,但存在感极强。即使不笑,也像是笑意刚收、还没收干净,留了颗小小的、安静的印记。
脖颈修长,线条从耳根滑到锁骨,像一支被拉满但未松弦的弓。这是属于舞者的脖子,也是她身上最先暴露身份的部位——那种被十几年功磨出来的姿态,换什么衣服都藏不住。
整张脸给人的感觉不是惊艳,是静。是闹市里忽然推开一扇门,里面有人在月下独舞的那种静。桃花眼含着水色,梨涡藏着笑意,偏偏表情极淡——所有能被称为“妩媚”的配置都被她压着,压成一种只有凑近了才能发现的、不动声色的好看。
“哇塞,这张脸有点牛啊。舞跳的也好。”王安宇看完一段演出的剪辑视频后,把手机调转朝向胡先煦。
胡先煦没有说什么,只是小声的“嗯。”了一声。
“你就‘嗯’?”
“那不然呢?我又不会跳。”
但那张惊鸿一瞥的脸还清晰的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尤其是她那没怎么笑,也存在着的那个小小的、浅浅的窝。和他自己的一模一样。
不是笑的产物,是天生的,是刻在那里的,是老天爷给她的一个很小很小的记号,仿佛在说:这个人其实会笑,只是没笑给你们看。
胡先煦下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嘴角。他把那页翻过去,翻回来,又翻过去。
然后转头对王安宇说:“你证件照上,嘴角有窝吗。”
王安宇有点莫名其妙:“什么窝??”
胡先煦也觉得自己这句话问的有点蠢蠢的,他翻个身,没忍住,又打开手机看了那张照片一眼。
桃花眼安静地看着他,梨涡像在等一个还没说出口的笑话。他把手机合上,对着天花板在心里想:“这人长这样,还用跳舞吗。”
没人听见。梨涡是他自己的,那句话也是。胡先煦又低头看了眼宣传册上的信息:姜月白,代表作《月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