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无题

大唐大汉情缘

一、大唐·太子府·初冬

承欢满月那天,太子府没有大办。慕容雪说不必铺张,孩子太小,人多了闹腾。李倓说好。于是只请了太子府的几个人,摆了两桌,吃顿家常饭。李亨来了,他坐在主位上,看着孙子,看了很久。承欢被慕容雪抱在怀里,小小的,软软的,包在红色的襁褓里。他睡着了,嘴巴微微嘟着,呼吸又轻又匀。

李亨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像倓儿。”

“像父亲。”李倓站在旁边,声音不大。

李亨笑了笑,笑容很淡,像是一层薄薄的霜花,在晨光中亮了亮,很快就化了。他没有再说话,端起酒盏抿了一口。他这辈子做错了很多事,但他还能看到孙子出生,还能坐在孙子的满月宴上,喝一杯酒。不知足,但也该知足了。

卫长坐在承欢的小床边,手托着下巴,看着弟弟睡觉。承欢睡觉的时候不老实,手从襁褓里伸出来,攥成拳头,举在耳朵旁边,和念瑶一模一样的姿势。卫长伸出手,把他的小拳头塞回襁褓里。他哼唧了一声,皱了皱眉,但没有醒。

“承欢,”卫长的声音很轻,“我是卫长。是你姐姐。你记得我吗?”

承欢当然不会回答。他睡得正香,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个很好很好的梦。卫长看着他嘴角那一点笑意,也笑了。“你不记得也没关系。我记得就行。”

二、承欢的第一次笑

承欢第一次笑,是满月后第三天。

逗他的人不是慕容雪,不是李倓,是卫长。她趴在小床边,对着弟弟做鬼脸。她做的鬼脸比念瑶当年做的还难看——把眼睛挤成一条缝,把嘴巴咧到耳朵根,把鼻子皱成一团。她做了半天,承欢没什么反应。她想了想,换了一个方式,开始唱歌。她唱的是慕容雪经常唱的那首摇篮曲——“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

承欢听了一会儿,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弯弯的,像一弯新月。他笑了,没有声音,就是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原样。卫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她想喊母亲,但她忍住了——怕声音一大,弟弟就不笑了。她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弟弟,嘴角弯着,和她弟弟一模一样的弧度。

“卫长。”慕容雪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卫长转过头。“母亲,承欢笑了。”

慕容雪走过来,弯腰看了看承欢。承欢已经恢复了那副淡定的表情,闭着眼睛,好像在说——我刚才笑了吗?我不记得了。慕容雪笑了。她想起卫长第一次笑的时候,也是这样——卫长是被李倓逗笑的,李倓抱着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她看着父亲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忽然就笑了。慕容雪觉得这大概就是缘分。姐弟俩第一次笑都是被对方逗的——卫长是被父亲逗笑,承欢是被姐姐逗笑。

“母亲,”卫长的声音很认真,“承欢喜欢我。”

“你怎么知道?”

“他笑了。他对我笑了。”

慕容雪蹲下身,把女儿搂进怀里。“他当然喜欢你。你是他姐姐。你在这世上,是他最先认识的人之一。”

卫长靠在母亲怀里,看着弟弟安静的睡脸,嘴角弯着,弯弯的,像一弯新月,和她弟弟嘴角那弯一模一样。

三、前世与今生

承欢三个月的时候,慕容雪做了一个决定。

她没有用灵泉水给承欢清洗记忆。她原本想过——如果能让他忘掉前世那些事,他这辈子就能干干净净地重新开始。可她在承欢出生后的这三个月里,看着他那双安静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不属于婴儿的、沉静的、带着淡淡笑意的光——她改变了主意。

她想起系统说的那句话——“伤痕不会消失,但可以愈合。”她想起卫长——卫长带着前世的记忆,可她选择了原谅,选择了放下。她活得很好,笑得很真,比前世任何时候都快乐。也许承欢也可以。带着那些伤痕,一点一点地愈合。带着那些记忆,一点一点地重新开始。不需要忘记,只需要放下。

“承欢,”慕容雪抱着他,坐在窗前,“母亲不替你清洗记忆。母亲让你自己选。等你长大一点,能说话、能听懂话了,如果你想要忘记那些事,母亲再帮你。如果你不想忘记,那我们就一起记住。记住那些好的,放下那些坏的。”

承欢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眼睛睁开了。他看着慕容雪,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慕容雪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现在还不能说话,也许他什么都听不懂,也许他听懂了,只是不能回答。她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不急。母亲等你。”

四、李倓的发现

李倓发现承欢和别人家的孩子不太一样,是在他四个月的时候。那段时间北方起了战事,他连着几天早出晚归,在营里和朝堂之间来回跑。每天到家都已经是深夜了,承欢早就睡了,卫长也睡了。他没机会陪孩子,心里一直觉得亏欠。

那天他回来得早,天还没黑。他走进后院,看到慕容雪坐在廊下,怀里抱着承欢,嘴里哼着一首歌。承欢靠在母亲怀里,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天上的晚霞。晚霞是橘红色的,一片一片地铺在天边,像是谁打翻了颜料盘。承欢看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的。

李倓走过去,蹲在妻子面前。“他看什么?”

“看晚霞。他每天都看。一到傍晚就看着天,能看好久。”

李倓看着承欢。承欢感觉到有人靠近,转过头来,看着父亲。四目相对。承欢的眼睛里有一种不属于四个月婴儿的、沉静的、像是看穿了什么的眼神。他看着李倓,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李倓的脸。

李倓愣住了。承欢的手很小,小小的手指贴在他脸上,温热的,软的,像一片刚落下来的花瓣。他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然后他笑了——没有牙齿的、粉色的牙床露在外面,笑得很开心。李倓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他伸出手,把儿子从慕容雪怀里接过来,抱在怀里。承欢被他换了姿势,没有哭,安静地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像你。”慕容雪的声音很轻,“他笑起来像你。”

李倓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儿子。承欢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又轻又匀,像是累了。李倓伸出手,把他的小手轻轻塞回襁褓里。

五、梦

承欢开始做梦,是在五个月的时候。那些梦和普通的梦不一样——他梦到一座宫殿,很大,很巍峨,比他现在住的太子府大很多很多。他梦到一个人,穿着明黄色的衣裳,背对着他,站在宫殿的最高处。他想追上去,可怎么跑都跑不到。他梦到一匹马,白色的,跑得很快,他骑在马上,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很自由,很痛快。他梦到自己在哭,哭得很伤心,可不知道为什么哭。

他醒来的时候,脸上是湿的。卫长趴在他身边,正用一块小帕子给他擦脸。看到他醒了,她的眼睛亮了一下。“承欢,你又做梦了。”

承欢看着她,还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还不会说话。可他的眼睛里有光,那是一种混着迷茫和安心的光。迷茫是因为他不知道梦里那些是什么,安心是因为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姐姐的脸。

卫长把帕子叠好,放在旁边。“那些梦,姐姐也有过。很多很多。姐姐以前也不知道那些是什么,后来知道了。”她顿了顿,“等你会说话了,姐姐告诉你。”

承欢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六、周岁

承欢一岁的时候,已经会走路了。他走路很稳,不像别的孩子那样跌跌撞撞,他迈步的时候很小心,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走下一步。李倓说他像个小大人,慕容雪说他像个小老头,卫长说他只是怕摔。

承欢说话比走路晚一些。一岁两个月的时候,他才开口说了第一个字——“姐。”他喊的是卫长。那天卫长正在院子里浇花,承欢站在廊下,看着她,忽然喊了一声——“姐。”

卫长手里的水瓢掉在了地上。她转过头,看着承欢。承欢站在廊下,扶着柱子,看着她。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他又喊了一声——“姐。”

卫长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跑过去,蹲在承欢面前,把他抱进怀里。“承欢,你会说话了!”

承欢被她抱得太紧,皱了皱眉,但没有挣扎。他伸出手,拍了拍卫长的背,像在说——别哭了。

七、承欢的第二个名字

承欢两岁那年的春天,李倓带他去了一趟城外的麦田。麦子已经抽穗了,绿油油的,风一吹便泛起一层一层的绿浪。承欢站在田埂上,看着那片绿色的海,看了很久。他的眼神不像两岁的孩子,更像是一个走了很远的路、终于看到了故乡的人。

李倓蹲在他身边。“承欢,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麦子。”承欢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你什么时候认识的?”

承欢沉默了片刻。“梦里。我见过。”

李倓没有追问。他看着儿子的侧脸——小小的,圆圆的,睫毛又长又翘,像两把小扇子。他伸出手,摸了摸儿子的头。“承欢,父亲给你取了一个字。”

承欢转过头,看着父亲。“什么字?”

“知归。知道的知,归来的归。”李倓的声音很低,“不管你去了哪里,不管你走了多远,父亲都希望你记得回来。这里有等你的人。”

承欢看着父亲,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和卫长第一次见他时一模一样——弯弯的,像一弯新月。

“知归。”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我喜欢。”

八、天幕之下

天幕将这一切呈现在了另一个时空的观众面前。

含元殿前,李隆基靠在御座上,看着天幕上承欢站在麦田里的背影,沉默了很久。他说不上来为什么,看到那个孩子的背影,让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那孩子站在麦田前,那么小,那么安静,可他的背影里有一种东西,像是一棵被移栽了很多次、终于找到了合适土壤的树。

“陛下,”杨贵妃轻声说,“您看,那个孩子在笑。”

李隆基看着天幕上承欢嘴角那弯笑,慢慢弯起了嘴角。“知归。好字。比他父亲取名字的本事好。”

天幕另一侧,李世民看着天幕,泪流满面。他看到了承欢站在麦田里的样子,看到了他说“我喜欢”时的表情。他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承乾也是这么大的时候,也站在一片麦田前,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说——“父亲,麦子好高。我什么时候能长这么高?”他那时候不知道答案。他现在知道了。长不到那么高了,但他可以用另一种方式,重新长一次。

“皇后,”李世民的声音很低,“朕的承乾,这一世叫承欢,字知归。他知道归处。他有归处了。”

长孙皇后握着他的手,泪流满面。“他有归处了。”

九、尾声

承欢两岁半的时候,已经会背诗了。他背的第一首诗是卫长教他的——“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他背得很认真,一字一句,平平仄仄,有模有样。慕容雪问他谁教你的,他说姐姐。卫长站在旁边,耳朵尖红红的,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承欢背完了诗,爬上母亲的腿,靠在她怀里。“母亲,我以后要做一个好人。”

慕容雪愣了一下。“为什么想做好人?”

承欢想了想。“因为前世……没有做好。这一世想做好。”

殿中安静了一瞬。慕容雪的鼻子一酸,把他抱进怀里,抱得很紧。承欢被她抱得皱了皱眉,但没有挣扎。他伸出手,拍了拍母亲的后背,和卫长一样。

窗外,银杏叶又黄了。一片一片地落下来,打着旋,像一只一只金色的蝴蝶。慕容雪抱着承欢,坐在窗前,看着那些落叶。承欢已经睡着了,呼吸又轻又匀,小拳头从襁褓里伸出来,举在耳朵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