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张真源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正要谦虚两句，忽然感觉桌下有人碰了碰他的腿。他低头一看——马嘉祺的长腿不知道什么时候伸了过来，膝盖抵着他的膝盖，力度不大，但存在感极强。

张真源不动声色地把腿往旁边挪了挪。马嘉祺的腿跟了过来，重新贴上。

张真源又挪了挪。马嘉祺又跟了过来，这次还变本加厉，小腿也贴了上来，两个人的腿从膝盖到脚踝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像两块拼图。

张真源在桌下用脚轻轻踢了马嘉祺一下。马嘉祺面不改色，继续听着Antoine的发言，表情专注而专业，完全看不出桌子底下正在进行一场隐秘的拉锯战。

“张，我有个提议，”Antoine忽然说，“这个项目非常重要，我觉得我们需要更紧密的合作。下周我在上海有一个设计工作坊，你能不能来参加？我们可以一起头脑风暴，加深对彼此设计语言的理解。”

张真源还没来得及回答，马嘉祺已经开口了。

“Laurent先生，”马嘉祺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彬彬有礼的疏离，“张总监最近工作比较饱和，恐怕抽不出时间去上海。如果你们需要深入沟通，可以在北京进行，我们可以提供场地。”

Antoine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摆手：“不不不，工作坊在我们上海的设计中心，设备更齐全。张，你来吧，机票酒店我们全包。”

张真源感觉贴着自己小腿的那条腿微微收紧了一些，像是在警告什么。

“我——”张真源斟酌着措辞，“我需要看一下日程安排，稍后给您答复。”

“好的好的，不急。”Antoine笑得很开心，转头对随行的人员说，“你们看看人家张，年轻有为还这么谦虚。”

接下来的会议进行得很顺利，双方就联名系列的方向、时间节点、预算等达成了初步共识。Antoine全程对张真源赞不绝口，好几次直接喊“张”而不是“张先生”，语气亲昵得像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马嘉祺全程几乎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张真源旁边，存在感强到整个会议室的人都能感觉到气压有点低。

公司的几个同事交换了几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些和张真源看到的会议记录完全无关的内容。

会议结束后，张真源送Antoine到电梯口。Antoine握着他的手，用力摇了摇：“张，期待我们的合作！下周上海见！”

张真源笑着说：“我尽快确认日程。”

电梯门关上了。

张真源转过身，发现马嘉祺就站在他身后，距离近到他一转头差点撞上他的下巴。

“马——”

“你不能去上海。”马嘉祺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张真源能听见，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的、不容置疑的霸道。

张真源抬头看着他，发现他的嘴唇微微抿着，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睛里的情绪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翻滚着、压抑着，随时可能倾泻而下。

“马嘉祺，你在吃醋。”张真源用的是陈述句。

“我没有。”

“你有。Antoine只是礼节性地夸了我几句，你就不高兴了。”

“他叫你‘张’。”马嘉祺的声音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叫了三遍。他还握了你的手，握了五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