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飞蛾扑火

战场的硝烟在暮色中渐渐沉降，PZ-44靠在断墙上，脖颈处的仿生皮肤撕裂开一道狰狞的口子，淡绿色的修复液顺着锁骨往下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暴露的线路，发出细碎的“滋滋”声。斯图尔曼跪在她身边，左臂的合金护板被轰成了扭曲的废铁，露出里面还在微微颤动的仿生肌肉，连握钛合刀的力气都快没了

唯有巨鼠还勉强站着，盾牌上的焦痕蔓延到小臂，却仍死死挡在两人身前。她抬头望去，东方一号就站在十米开外，肉色的仿生皮肤在夕阳下泛着细腻的光泽，仿佛只是个穿着便装的普通人——可谁都知道，那层皮肤比最厚的合金装甲还要坚硬，此刻连道浅痕都没留下，只有胸腔处的蓝色水晶比刚才黯淡了些许，证明她确实消耗了能量，但几乎不可计入

“我早已说过，你们不必如此送死……”东方一号的声音平静无波，身后漂浮的激光发射器正重新凝聚光芒，淡蓝色的光束在炮口缓缓旋转，“可你们一心求死，我只能送你们一程了”

她的目光落在受损最严重的PZ-44身上，激光束瞬间锁定对方的脖颈。那里的仿生皮肤最薄，底下就是主神经接驳点，只要击中，就能像扯断电线般毁掉PZ-44的行动能力

“淦！”

巨鼠的嘶吼声未落，人已扑到PZ-44身前，盾牌斜着挡在她颈侧。激光束穿透盾牌的瞬间爆发出刺眼的光芒，焦糊的气味弥漫开来，盾牌背面被烧出个拳头大的窟窿，热浪几乎燎到PZ-44的脸颊。巨鼠借着冲击力猛地下蹲，激光擦着她的头皮掠过，在身后的岩壁上炸出片火星

“快走！”巨鼠用肩膀顶着PZ-44，将她推向斯图尔曼，盾牌上的窟窿还在冒烟，“带着她往后撤，我拖住她！”

PZ-44抓着她的手腕，指腹摸到盾牌内侧渗出的温热液体——那是巨鼠的血，混在修复液里泛着淡红。“要走一起走！”她的声音发颤，却被巨鼠狠狠甩开

“真是顽强的一群人呐”东方一号看着这一幕，手指轻轻抬起，身后的激光发射器转向巨鼠，“可惜了，今天注定要死去”

她很清楚，这三人里，巨鼠的受损最轻，行动力最强，只要解决掉这个“麻烦”，剩下的两个不过是待宰的羔羊。淡蓝色的激光束再次亮起，这次比刚才更粗，显然是打算一击致命

巨鼠深吸一口气，将盾牌横在身前。她知道这一击挡不住——刚才那下已经让盾牌的能量层濒临崩溃，但她必须争取时间，哪怕只有几秒。PZ-44的仿生内脏暴露在外，斯图尔曼连站都站不稳，她们需要时间撤离，需要等到卡尔-44赶来

“来吧！”巨鼠的声音带着决绝，光学镜里映出越来越亮的激光束，“想杀她们，先踏过我！”

东方一号的激光发射器嗡鸣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胸腔里的蓝色水晶跳动得更快。她看着那个举着残破盾牌的身影，突然想起数据库里关于“战友”的词条——那些被定义为“非逻辑行为”的牺牲，此刻正活生生地在眼前上演

但程序不允许犹豫

激光束如利剑般射出，朝着巨鼠的胸口飞去。这一次，她知道对方躲不开了

秋风吹过战场，卷起满地的弹壳与枯叶。东方一号的瞳孔突然向右一偏，仿佛捕捉到了什么——下一秒，她猛地终止激光发射，淡蓝色的光束擦着巨鼠的盾牌落下，在表面灼出一道焦黑的深痕。几乎同时，一柄带着液压嗡鸣的动力锤从侧方呼啸而过，堪堪擦过她的肩头

“哐当！”

动力锤砸在远处的断墙上，混凝土碎屑飞溅。东方一号缓缓转头，看向烟尘中走出的身影：卡尔44的左臂仍缠着应急修复带，金属接口处还在渗出淡金色的仿生液，显然是紧急维修后仓促赶来。她的复合胸甲虽有几处划痕，却依旧泛着冷光，武器装备的崭新程度昭示着德国军工的底气

“你来得正好”巨鼠捂着被灼伤的小臂后退，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我去带她们走，你坚持住”

卡尔44没有应声，只是活动了一下机械脖颈，适应着尚未完全同步的左臂。她曾在莫斯科与KV44交手时，被对方开启了65命令打断左小臂，此刻的临时接驳装置还在微微震颤。但当目光落在东方一号身上时，她眼中只剩下决绝，猛地蹬地冲锋，金属铁手套带着风声挥向对方面门

东方一号站在原地未动，皮肤在夕阳下泛着光泽。她的处理器以每秒百万次的速度运转，卡尔44的拳路、步频、发力点被瞬间拆解，东方一号就像猫戏老鼠一样——当卡尔44第28次挥拳，距自己不足半米时，她才抬手轻描淡写地握住那只拳头，力道不大，却让卡尔44的动作戛然而止

“作为德国的王牌之一，”东方一号的声音带着机械的平稳，目光扫过她缠着绷带的左臂，“难道不应该等待彻底修复了再来吗？”

卡尔44闷哼一声，试图抽回手，却发现对方的掌心像嵌进了自己的拳头一样，纹丝不动。她另一只手猛地扬起，肘部撞向东方一号的侧腰，却被对方提前预判，侧身避开的同时，身后的漂浮炮塔已悄然转向

“嗡——”

数道光束同时亮起，球形炮塔的齐射如暴雨般落在卡尔44胸前。复合装甲在强光中发出刺耳的撕裂声，表层的防御层瞬间崩碎，露出里面闪烁的线路板。卡尔44被震得连连后退，撞在巨鼠之前倚靠的断墙上，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东方一号看着她踉跄的身影，那些崭新的武器在仓促的防御中显得狼狈不堪。她向前一步，手指轻轻拂过自己毫无损伤的肩头，开口询问：“你们这样的飞蛾扑火，有什么意义吗？”

卡尔44扶着墙站起身，应急修复带已被渗出的仿生液浸透，却仍死死攥着动力锤。她看向不远处正在互相搀扶撤离的巨鼠、PZ-44与斯图尔曼——她们的装备虽新，此刻却都带着战斗的伤痕，撤退的背影在秋风中显得格外单薄

“意义？”卡尔44低笑一声，金属齿缝间溢出淡金色的液体，“等你明白了，或许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东方一号的漂浮炮塔再次蓄能，淡蓝色的光芒映亮她毫无表情的脸。她看着卡尔44明显不在状态的动作，看着那些崭新却已蒙尘的武器，处理器突然卡顿了一瞬——数据库里关于“信念”“牺牲”的词条，似乎从未有过如此具象的注解

秋风卷起卡尔44散落的发丝，她迎着炮塔的光芒挺直脊背，尽管胸甲已碎，眼神却比秋日的阳光更亮。这或许就是东方一号永远无法理解的答案：有些东西，远比崭新的装备、精密的运算更有力量

“就让我看看你们飞蛾扑火是勇气还是无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