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氏的人坐稳之后,清河商界渐渐传开了一种说法。
说法倒也不是什么新鲜话,无非是“聂家完了”“大的死了小的废物”“百年聂氏如今姓金了”之类的论调。
这些话在聂明玦刚去世那两个月就已经有人在传,但那时候大家多少还顾忌着蓝氏的面子,说得不算太难听。
如今金氏入驻快三个月了,聂怀桑除了在文件上签字盖章之外什么事都不管,连每周的高管例会都是金光瑶替他去开的,这种局面摆在明面上,再迟钝的人也看得出来,聂氏的天已经变了。
李兆平也看出来了。他比外面的人看得更清楚,因为他每天都能看见那些金氏调过来的人在走廊里进进出出,用兰陵的口音接电话,用金氏的流程做审批。聂氏原来的老员工们一开始还撑着,后来渐渐也松了劲,不是不想忠心,是不知道该对谁忠心。董事长是个甩手掌柜,管事的都是金氏的人,你硬撑给谁看?
李兆平瘦了。他本就不胖,这三个月下来,两颊凹陷下去,眼窝深了一圈,远远看着像一根竹竿撑着西装。聂氏的老人私下里找他诉苦,他只能听着,听完了一个人去楼梯间抽烟。他戒了五年的烟,上个月又捡起来了。
他不是没试过跟聂怀桑说。他说过很多次。每次他都尽量把话说得委婉,把事态描述得不那么严重,生怕吓着这位年轻的少东家。但聂怀桑的回应永远是一样的,先是茫然地眨眨眼,然后露出一个真诚又略带歉意的笑容,最后说一句“李叔你别担心,二哥和三哥会处理的”。态度好得让人挑不出毛病,内容却空洞得让人绝望。
李兆平有时候觉得自己像是在跟一团棉花较劲。你一拳打过去,棉花纹丝不动,你的力气却全被吸走了。
十月末的一个傍晚,蓝曦臣忽然来了清河。
他没打招呼,车直接开到聂氏老宅巷口。老周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蓝曦臣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风衣站在门外,身后是深秋的暮色和两棵光秃秃的银杏树,脸上的神情不像平时那么从容,眉宇间隐隐有些郁色。
“二少爷在家,”老周一边领他往里走一边说,“在院子里喂鸟。”
蓝曦臣穿过厅堂,从后门走出去,果然看见聂怀桑坐在花圃中间的石凳上,面前几只麻雀正在啄食。傍晚的风有点凉,他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毛衣,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

“怀桑。”
聂怀桑回过头,看见蓝曦臣站在花圃边,先是怔了一下,然后笑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鸟食碎屑站起来:“二哥?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让老周准备晚饭。”


他的语气很欢快,眉眼弯弯的,和蓝曦臣记忆里那个跟在他身后叫“二哥”的小少年没有什么两样。蓝曦臣看着他这副无忧无虑的样子,心里那股郁气反而更重了。

“路过清河,顺路来看看你,”蓝曦臣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我今天去了一趟你们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