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坤宁宫·长虑
正统十六年,六月。暑气正盛,蝉声如沸。徐妙念的肚子已经九个月了,身子笨重得厉害,只能在早晚凉快时由翠儿扶着在廊下走几步。朱祁镇怕她热着,让人在殿中多放了两盆冰。她靠在窗边纳凉,手中拿着一卷《皇明祖训》,翻了几页就放下了,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叶子被晒得发蔫,一动不动。
朱祁镇下朝后来看她,见她神色认真,便坐在她身边:“又想什么了?”
她转过头来,语气平静:“臣妾在想,公主的事。见淑以后会嫁人,但嫁了人之后,她就只是‘某人的妻子’了。若她有能力,有担当,为什么不能承担更多?若公主有能力继承,那也是一条路。不是取代太子,是在太子之外,多一道保障。谁有本事,谁就多担一些。”
朱祁镇没有立刻接话。她继续说下去:“公主的正夫,可以是沐家后人,也可以是徐家子弟。若隔了五六代,血缘远了,朱家宗室子弟也不是不能考虑。这样宗室与勋贵之间的联系会更紧密,公主嫁出去之后,也不至于无所依托。”
朱祁镇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是说,以后公主也可以有自己的路走。”
“臣妾想的是未来。不是现在。见淑还小,这件事至少还要十几年。但有些路,不提前画出来,到时候就来不及了。臣妾只是先跟陛下提一提。”
朱祁镇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朕知道了。”
二、东宫·夏读
消息传到东宫时,朱见深正在翻一本《汉书》,看到“外戚”那一篇,正读到一半。沐琮把听到的话转述给他,他便放下书,沉吟片刻:“母后说的是未来。不是现在。她是在替还没长大的弟弟妹妹们,先画一条路。”
沐琮研墨的手没有停:“殿下觉得这条路画得如何?”
朱见深想了想:“画得远。但远路,总要有人先画出来。”
三、郕王府·桐荫
郕王府庭中的枣树已经长得很高了,树荫浓密,遮了大半个院子。朱祁钰抱着女儿坐在树下,小郡主已经五个月大了,白白胖胖,正伸手去抓父亲衣襟上的盘扣。王妃坐在一旁,手中做着针线。朱祁钰对王妃说:“皇嫂今天跟陛下提了一件事,说公主以后也可以有自己的路走。”
王妃没有抬头:“怎么走?”
“若她有能力,也可以承担更多。不只是见淑,还有我们的安儿。皇嫂把所有的公主都算进去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女儿,轻轻握了握她的小手,“还早,但有人替她想过,总是好的。”
四、于府·藤下2
这公主的思路好超前啊
于府的葡萄藤已经爬满了整个架子,浓密的叶片在午后投下一大片清凉的荫凉。朱婉坐在藤下做针线,于谦难得散值早,搬了一把竹椅坐在另一边。他放下书,忽然说了一句:“皇后娘娘今天跟陛下提了公主的事——说公主若有能力,也可以有继承权。”
朱婉的针线没有停:“那是未来的事。”
“你不觉得想得太远?”
“远是远了点。但有些事,不提前想好,到时候会来不及的。”她针线在布料间穿行,没有抬头,“等孩子长大再想,就晚了。”
于谦没有再说什么,重新拿起书,但那一页他多看了好一会儿,目光却并没有真正落在字上。
五、坤宁宫·夜话
入夜后,暑气散去了一些。徐妙念靠在榻上,朱祁镇坐在她身边,手中翻着一本旧折子,却没有在看。她偏过头,声音轻轻地问:“臣妾今天说的那件事,陛下会不会觉得想得太远?”他放下折子:“远是远了点。但你说得对,有些路,总要提前画出来。”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肚子:“这个孩子出生的时候,这个世界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臣妾想把路画得更宽一些,让他们以后有更多选择。”
“朕知道。”他伸手把滑落的薄被拉回她肩头,“朕也是。”
六、天幕之下·众声
洪武年间,徐达看着天幕:“公主也能有路走,不是坏事。想得远,比想得近好。”
永乐年间,朱棣看着天幕中那句“公主也可以有自己的路走”,没有开口,但目光在那一行字上停得比平时久了一些。
成化年间,朱见深看着天幕:“母后在替还没长大的人,铺一条她们还没看到的路。”
正德年间,朱厚照安静看完:“公主也能有自己的路……这倒是新鲜。”
嘉靖年间,朱厚熜看着天幕中“多一道保障”几个字:“留了余地。”
崇祯年间,朱由检看着天幕,过了很久才轻声说:“若朕的妹妹也有人替她想这些……”他没有说完。
七、尾声
夜深了,蝉声已经歇了大半。徐妙念靠在榻上,阖着眼,像是睡着了。手还轻轻搭在隆起的腹部,那个尚未出生的孩子似乎也在安睡。窗外月光照在青石地上,风穿过庭院,带着隐约的荷香。太庙东侧那间奉先侧室在月光下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像一页还没有翻完的书,等在那里,等着被后人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