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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大明徐妙念

一、乾清宫·信至

正统十六年,正月十八。紫禁城的年味还未散尽,坤宁宫的窗纸上还贴着未褪色的红窗花。徐妙念的肚子已经五个月了,圆鼓鼓的,像揣着一只小西瓜。她靠在暖炕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却没有看进去。她在等一封回信。那封去南昌宁王府的信,是去年九月送出的,至今已经整整四个月。

王德捧着一封信快步走进来,脚步比平时急。朱祁镇放下朱笔,接过信,先看了封口——完好无损。信封上写着“南昌宁王府谨呈御览”字样,字迹端正,笔力沉稳。他拆开信,慢慢看完,然后递给徐妙念。“你来看看。”

信是宁王朱盘烒——朱权的孙子——亲笔写的。信中措辞恭谨,没有一句怨怼,也没有一句推脱。他写道:“臣闻陛下欲为宗室开新路,甚感圣恩。臣族中子弟繁衍,多有壮志难伸者。若朝廷真有航路可用,臣愿遣子弟三人随船出海,习海事、探航道,为陛下分忧。”

朱祁镇看完信,没有多说什么,只对王德说:“回信,告诉他们——朕知道了。船只、人手、图纸,会陆续备好。”

二、坤宁宫·归宗

当夜,朱祁镇来到坤宁宫时,徐妙念正靠在窗边看那封信,窗台上放着白天王德送来的信函,她已经反复看了两三遍。朱祁镇把王德的回信草稿递给她看,她接过去,仔细看了两遍:“‘船只、人手、图纸,会陆续备好’——这句写得好。比什么都强。”

她放下信纸,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肚子,声音轻轻的:“太祖皇帝分封诸王,让他们守边,是让他们有用。如今他们答应出海,也算是有了新的用处。宗室子弟不再只是领俸禄的人,而是真正能为大明做点事的人。”

朱祁镇在她身边坐下,语气平静:“宁王那边派三个人出海,赵王那边建了码头,宗室的俸禄虽然没有削减太多,但至少已经有一个新的方向在慢慢形成了。”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不急。一代人走不完的路,下一代接着走。”

三、东宫·晚课

消息传到东宫时,朱见深正在灯下临帖。他放下笔,听完王德的话,沉默了一会儿:“宁王府愿意派人出海。这么说,母后那封信没有白写。”他又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字:“归”。不是“归顺”的归,是“归来”的归。

沐琮站在一旁,研墨的手没有停:“殿下觉得,这算是宗室的新路吗?”朱见深没有抬头:“算。至少是一条可以走的路。走不走得远,要看后面的人怎么走。”

四、郕王府·春讯

正月底,郕王府传来好消息——王妃顺利产下一女。朱祁钰抱着襁褓中的女儿,坐在庭中,目光落在女儿皱巴巴的小脸上,忽然想到,宗室的新路已经开了,他的孩子将来也会有更多的选择,不必再像他们的父辈那样,被限在封地里,做一辈子无所事事的闲散宗室。他给女儿取名为“朱安”,寓意一生平安。

五、于府·新芽

于府庭中的葡萄藤还没有发芽,枯藤在风中轻轻晃动。朱婉坐在廊下,手中缝着一件小衣裳,是给未出生的皇子或公主准备的。她不知道皇后娘娘这胎是男是女,但衣裳不论男女都能穿。她缝得很慢,针脚细密,像是把一件很朴素的心意一点点缝进那些细密的针脚里。于谦散值回来,路过她身边时放慢脚步看了一眼,没有多问。

六、坤宁宫·夜话

深夜,坤宁宫的灯还亮着。徐妙念披着外衣坐在灯下,面前摊着几张信纸,是赵王和宁王的两封回信并排放在一起。一封来自海上,一封来自南昌。风从窗缝里透进来,吹动纸页的边角,发出细微的声响。她没有再动它们,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合上了。

朱祁镇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低头看了一眼那两封信:“要不要收起来?”她想了想:“再放一放。明天再收。”

窗外月色清朗,紫禁城的冬夜在渐渐转暖的南风里一点点变薄、变轻,像是有什么正在解冻,乘着风,沿着海路,沿着驿道,慢慢向京城汇聚过来。